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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桃花落盡,舊人終見(大結局)

2026-03-27 12:53:58 作者: 佚名

  十年後。

  東海之濱。

  齊州造船廠。

  海風腥咸。

  船塢里,停著一艘怪物。

  長三十丈,寬八丈。

  通體由鋼板和粗大的鉚釘拼接而成。

  沒有傳統的木質龍骨,沒有高聳的桅杆,更沒有一片風帆。

  艦舯部,立著兩根巨大的排煙管道。艦首和艦尾,各裝配著兩門雙聯裝後膛線膛炮。

  這是一座不可撼動的海上鋼鐵堡壘。

  

  鎮海號!

  幾百個老船匠站在干船塢邊緣,看著這艘自己親手敲打出來的巨艦,直抹眼淚。

  他們打了一輩子木船,第一次造鐵船。

  鐵疙瘩下水,能浮起來?

  最開始誰心裡都沒底。

  可最後,誰都有底。

  陳遠站在碼頭的高台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看海風把龍旗扯得筆直。

  禮部尚書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過來,盤子裡放著一隻青瓷大碗,倒滿了六十度的高粱燒。

  陳遠端起酒碗。

  下方,三千名海軍將士列陣。

  黑色軍服,白色水兵帽。

  「這杯酒,敬汪洋。」

  陳遠手腕一翻,烈酒灑在碼頭的石板上,酒香四溢。

  「目標,美洲大陸。」

  陳遠看著艦隊指揮官,聲音透過銅皮喇叭傳遍全場,「征服大海,征服大陸!」

  指揮官立正,右手併攏,舉至眉間,行軍禮!

  「遵旨!」

  「下水!」陳遠下令。

  工兵揮動大錘,砸斷了固定滑道的木楔。

  絞盤轉動。

  沉重的鋼鐵巨艦順著塗滿油脂的滑道,緩緩向後移動。

  速度越來越快。

  「轟隆!」

  艦尾砸進海水,激起十丈高的白色水柱!

  海水翻滾,泡沫涌動。

  鎮海號在水面上劇烈搖晃了兩下。

  穩住了。

  沒沉。

  老船匠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艦橋上,指揮官拉響汽笛。

  「嗚——」

  艦底的螺旋槳開始攪動海水。

  高爐里的精煤猛烈燃燒,黑色的煙柱從煙囪里噴涌而出,直插雲霄。

  伴隨著岸上震耳欲聾的禮炮聲,艦隊起航。

  鋼鐵巨艦劈開波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寬闊的白印,向著海天相接的東方駛去。

  大漢的龍旗,正式插向了世界。

  ……

  喧囂過後。

  夜深。

  齊州皇宮,太極殿後寢宮。

  陳遠站在銅鏡前。

  葉窕雲站在他身後,替他解開腰間的玉帶。

  繁複的袞服,十二章紋,一層一層剝落。

  這身衣服太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遠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他走到衣架旁,扯下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衫,套在身上。

  布料粗糙,但透氣,貼身。

  沒有了帝王的威壓。

  陳遠站在那裡,肩膀松垮,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在山野間拎著柴刀打獵的青年。

  側殿。

  柴琳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桌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

  她手裡拿著硃砂筆,正飛快地在紙上批註。

  陳遠走過去,敲了敲桌面。

  「我出去一趟。」陳遠說。

  柴琳頭都沒抬,問:「去哪?」

  「回東溪村看看。」

  陳遠頓了頓,又道:「我還是想去找那個故人。」

  柴琳筆尖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陳遠那身青衫上。

  「去多久?」

  「半個月。」

  柴琳低下頭,繼續批奏摺,在戶部請款的摺子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

  「朝政我盯著,儘快回來。」

  陳遠笑了笑,轉身出門。

  ……

  後宰門。

  夜風微涼。

  張大鵬牽著兩匹馬站在陰影里。

  他穿著一身灰布短打,右邊的袖管依舊空蕩蕩的,隨風飄蕩。

  陳遠走過去,接過韁繩。

  兩人翻身上馬。

  沒有護衛,沒有儀仗。

  馬蹄包著布,踩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大哥,咱們這就走了?」

  張大鵬單手控韁,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宮。

  「走。」

  兩騎快馬,出了城門,融入無邊的夜色。

  向著發家之地,一路疾馳。

  ……

  回東溪村的路,必須經過揭陽鎮。

  官道。

  這裡得了陳遠的特別吩咐。

  還沒鋪上水泥,依舊是黃土壓實的路面。

  馬蹄踩上去,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土。

  正值春日。

  微風拂過。

  路旁的桃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捲起,漫天桃花如雨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幾片花瓣落在陳遠的青衫肩頭。

  陳遠看了一眼,他沒拂去。

  「去去去!」

  張大鵬拿僅剩的左手揮趕著繞著馬頭打轉的馬蠅。

  「大哥,這路還是十年前的老樣子。」張大鵬咧著嘴,「顛得老子屁股疼。」

  陳遠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十年前。

  斗章家父子,尋織絲之地。

  救程若雪,進軍營遇張姜,美男計勾搭紅巾匪……

  那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雖是十年。

  卻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如今,大漢的鐵軌鋪滿九州,巨艦出海。

  這世道,換了人間。

  可還有一個故人,陳遠始終沒有放下。

  尋了十年,至今無蹤跡……

  ……

  兩匹馬慢悠悠地進了揭陽鎮。

  鎮子不大。

  青石板鋪的巷子,縫隙里長滿青苔。

  可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街口賣豆腐的老漢正在敲梆子。

  鐵匠鋪里,赤膊的漢子掄著大錘,火星四濺。

  茶館裡,說書人正拍著驚堂木,講大漢開國皇帝定北侯單騎破萬軍的段子。

  陳遠牽著馬,走在巷子裡。

  心情出奇的平靜。

  突然。

  陳遠停下腳步,側過頭,耳朵動了動。

  一陣極有規律的聲響從巷子深處傳出來。

  「哐當……哐當……吱呀……」

  木頭撞擊木頭。

  梭子穿過經緯,發出「嗖嗖「的規律聲。

  這是老式織布機的聲音。

  陳遠皺起眉頭。

  在蒸汽紡紗機和水力織布機已經普及的大漢,紗廠里的布匹像流水一樣產出。

  這種低效,沉悶,一天織不出一匹布的手工機器,幾乎已經絕跡。

  誰還在用這玩意謀生?


  帶著一絲莫名的悸動,陳遠把韁繩扔給張大鵬。

  「張大鵬,你在這等著。」

  陳遠順著聲音,往巷子深處走。

  盡頭。

  一座大庭院。

  院牆不高,青磚砌的。

  兩扇斑駁的木門緊閉,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鏽。

  織布機的聲音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陳遠走上台階。

  抬起手,屈起食指,在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叩、叩、叩。

  織布機的聲音停了。

  院子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吱呀——」

  門軸轉動,木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探出一個腦袋。

  一個十歲左右的女童。

  扎著雙丫髻,穿著一身碎花棉布裙。

  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正用一種天真又防備的目光打量著門外的陌生人。

  女童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地開口:

  「大叔,你找誰?」

  陳遠看著這雙眼睛,心頭猛地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我走路很久,想討口水喝。」

  陳遠蹲下身,平視著女童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步搖,但娘親一般都叫我釵兒。」

  女童脆生生地回答,歪著腦袋反問,「大叔,你叫什麼名字呀?」

  「步搖……」

  陳遠喃喃兩句,看著女童,聲音溫和:

  「我姓陳,名遠。」

  「咦?」

  女童驚訝地睜大眼睛,往後退了半步,小手捂住嘴巴:

  「你的名字和我爹爹的名字一樣?」

  陳遠沒說話,喉結滾了一下。

  釵兒扁了扁嘴,眼底閃過一絲委屈,又道:「但我娘從來不讓我找爹爹,她說爹爹是個做大事的人,不要去煩他。」

  這時。

  院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釵兒!你在和誰說話?」

  一個婦人的聲音傳出來。

  半敞的木門被一把拉開,徹底敞開。

  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快步走出,手指尖還纏著棉絮。

  她氣質不凡,衣裳也不失華麗,頭髮挽成舒雲。

  但這些都不是最惹人注目的。

  最惹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腦後——

  那是一根褪去顏色的步搖,掛著小圓石做成的珠子,隨著晃動碰撞「滴答滴答」響出了聲。

  微風穿堂而過。

  巷子口的桃樹被風一吹,花瓣打著旋兒卷進門斗。

  四目相對。

  時空靜止。

  陳遠站在台階下,看著門檻內的美婦人。

  那張臉,依舊風韻猶存,惹人心動。

  美婦人看著門外的青衫男人,手裡的半截棉紗掉在地上。

  風停了。

  桃花落盡。

  人卻依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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