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心何忍?」
鹿泉仿佛聽到了個好笑的笑話,他死死地盯著大長老反問道。
「我有什麼不忍的?!」
「鹿崖當年父親將鹿蜀城交到你手上的時候,是何等的輝煌?!」
「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口口聲聲說為了家族!」
「可你看看現在的鹿家!看看現在的蜀鹿城!都變成了什麼樣?!」
他環視一圈,那雙漆黑的鹿角,因為主人的虛弱,光澤都黯淡了下去。
「卑躬屈膝!搖尾乞憐!」
「那還有半點鹿家漢子的血性?」
「你……」大長老鹿崖被他說得面色漲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黎然厭煩地撇了撇嘴。
這種臨終說教,真是又臭又長毫無新意。
他輕輕打了個哈欠,衝著那名受傷的護衛揮了揮手。
「去,殺了他。」
「是,少爺。」
那名被鹿泉一掌重創的黑甲護衛,抽出腰間短刀,朝著已經搖搖欲墜的鹿泉走去。
鹿家眾人都下意識地別過頭,不敢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
「都轉過臉來。」黎然嘴角的弧度愈發殘忍,
「本少爺今天要教教你們,什麼叫規矩。」
「第一條,就是主子殺人時,狗,要學會欣賞。」
「誰敢再閉眼,下一個,就輪到他。」
此話一出,鹿家眾人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又把頭轉了回來。
「住……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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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
然而,他細若蚊蚋的聲音,除了他自己,誰也沒聽不見。
黎然注意到了他嘴唇的蠕動,輕笑一聲。
「怎麼?」
「親手背刺了弟弟,現在又開始上演兄弟情深了?」
「真是虛偽得讓人作嘔。」
「還是說,你想替他死?」
這句話測底澆滅了大長老心中最後的那點良知。
「不……不……我沒有……」
「那就閉嘴,看著。」黎然的語氣冰冷下來。
護衛的刀不再猶豫,朝著鹿泉的脖子,狠狠斬下!
「不要!」
黑甲護衛的刀,在距離少女額前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有些徵詢地看向自己的主子。
黎然搖了搖頭。
顯然比起直接殺了這個礙眼的老東西,現在這場「爺孫情深」的戲碼,更能取悅他。
「呦呦!回去!」
鹿泉目眥欲裂,他拼命想掙扎著站起來,可後腰那柄短刀,已經徹底攪碎了他的力量根源,每一次用力,都只換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不!」
鹿呦呦回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滑落。
「我不走!」
「五爺爺,我要跟你在一起!」
「哈哈……」黎然輕輕地鼓了鼓掌,那玩味的目光,在瑟瑟發抖的鹿呦呦和面如死灰的鹿泉之間來回掃視。
「真是感人啊。」
他慢悠悠地走到鹿呦呦面前,伸出手,用那修長的指尖,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珠。
「小美人,別哭。」
「這樣,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饒他一命,好不好呀?」
這句話,讓鹿呦呦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知道「聽話」意味著什麼……
「不……不要聽他的!」
「呦呦!五爺爺活了一輩子,夠本了。」
然而,黎然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名護衛手中的短刀,便又往下壓了幾分。
冰冷的刀鋒,瞬間在鹿呦呦那脆弱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啊!」鹿呦呦吃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你!」鹿泉眼中的血絲,幾乎要迸裂出來。
「你看,老東西就是不長記性。」黎然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殘忍的微笑,「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在我說話的時候插嘴。」
他再次看向鹿呦呦,語氣依舊溫柔,但那雙眼睛裡,卻已經沒了半點耐心。
「我的小美人,考慮得怎麼樣了?」
「是想看他現在就死,還是……」
「我……我聽話……」
「哈哈!哈哈哈哈!」黎然終於滿意地大笑起來。
他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將別人的希望,捏在手裡,隨意玩弄的感覺。
「這就對了嘛。」
他拍了拍鹿呦呦的臉蛋,「早這樣,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不——!!!」
鹿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孫女,為了救自己,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
「鹿崖!」
「鹿鳴!」
「你們這群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她叫你大爺爺啊!她從小到大,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你身後,叫你大爺爺啊!!」
「你們於心何忍?!」
大長老下意識地避開了鹿泉的視線。
於心何忍?
他只知道,如果不這麼做,整個鹿家,今天就要從雙日世界徹底除名。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從鹿鳴的口中傳出。
「聒噪。」
黎然皺了皺眉,顯然是對這臨死前的控訴,感到了厭煩。
「把他給我押起來。」
「是,少爺!」
兩名護衛上前,粗暴地將已經燈盡油枯的鹿泉從地上拖了起來。
「至於你……」黎然的目光,落在了懷中那具已經毫無生氣的嬌軀上,嫌惡地撇了撇嘴。
「帶下去,給她洗乾淨。」
「我不想在我享用的時候,聞到血腥味。」
「是。」
一名侍女打扮的人連忙上前,戰戰兢兢地想要從黎然手中,接過已經昏死過去的鹿呦呦。
庭院中,血腥味與塵土味混合在一起,無比刺鼻。
所有鹿家的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去看那被拖拽著,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血痕的五長老,更沒有人敢去看那個被侍女抱走,不知將要面臨何等命運的少女。
……
與此同時。
蜀鹿城的城外。
一輛銀白色的巨大房車,正碾過荒原,朝著那座在雙日照耀下,顯得有些斑駁的城門,緩緩駛來。
車窗降下,劉興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眯著眼打量著遠方那座頗具規模的城市。
光是看那高聳的城牆,以及城門上依稀可見的繁複雕刻,就能想像出,這座城市曾經的輝煌。
「嚯……」
「看起來,你們家祖上闊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