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子鑒這話一出,江南王渾身一顫。
他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個透。
國師饒命啊!
這話,他在心裡喊了無數遍。
可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怕。
他是真的怕。
東呈王。
先帝的長兄。
藩王里的頭一份。
那麼大的王府,說滅門,就滅門了。
他江南王,算個什麼東西?
他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他活了半輩子。
從沒離死亡,這麼近過。
他忽然想起東呈王府的慘狀。
想起那些畫像,那些兵器,那些金銀。
全沒了。
全都沒了。
他越想越怕,渾身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不一會兒,就把衣袍,浸得濕透了。
就在這時,他猛地抬頭。
他看見了臧子鑒那張臉。
那張臉,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沒底。
撲通一聲。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
"國師饒命啊!"
這一聲,他喊得撕心裂肺。
"小王願意交出江南之地,還政帝君!"
"只求一處僻靜之地,了此殘生就行!"
"小王什麼都不要了!"
"小王只要命!"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
生怕慢一步,自己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喊完之後,屋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他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重。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他這一輩子,除了先帝,還沒跪過誰。
可今天,他跪了。
他怕。
他怕死。
他更怕,連累一家老小。
府里那些王妃,那些世子。
一個個,都要跟著他,一起陪葬。
旁邊的人,都替他臊得慌。
堂堂一方封王。
竟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
交出江南之地?
還政帝君?
這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交出去了啊。
可江南王自己,卻顧不得這些了。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飛快。
江南之地,丟了就丟了。
只要人還活著,什麼都好說。
人要是沒了,那才是真的,什麼都沒了。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心裡,還是疼了一下。
這江南,是他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心血。
可現在,顧不上了。
什麼都沒有命重要。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臧子鑒的聲音。
屋裡靜得可怕。
連風吹過窗紙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心裡,越發沒底。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
只見臧子鑒,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南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以為,國師是嫌他開出的條件不夠。
他趕緊,又加碼。
"國師!小王願意,把江南的賦稅,一分不少,全部上繳國庫!"
"小王願意,即刻進京,面見帝君請罪!"
"小王願意去崑崙山下守門,給國師當牛做馬!"
他這話,說得已經沒了半點王爺的體面。
這話一出,臧子鑒卻是冷冷道:
"你聯合東呈王等宗室,不服王化。"
"現在,還想怎麼給你們機會?"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江南王頭上。
他渾身,猛地一顫。
完了。
全完了。
東呈王,果然是被國師滅門的。
他以前,還抱著一絲僥倖。
覺得東呈王府的事情,可能是別人做的。
可能是栽贓。
可現在,他明白了。
國師都親自找上門來了。
還提什麼東呈王。
還提什麼不服王化。
這分明,就是來清算的。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和東呈王的那些往來。
書信,禮品,暗地裡的小會面。
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盤算。
樁樁件件,他自己心裡,都有數。
原以為,做得夠隱秘了。
原以為,江南天高皇帝遠,沒人管得著。
沒想到,全都瞞不過國師的眼睛。
他越想越怕。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楓。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江先生!"
"救救小王啊!"
這一聲,他喊得聲淚俱下。
他知道,江楓是國師的師弟。
是崑崙的傳人。
也是這世上,唯一能勸動臧子鑒的人。
他想起身,撲到江楓腳邊。
卻因為腿軟,剛撐起來,又摔了回去。
他只能跪在地上,朝江楓的方向,連連拱手。
"江先生,小王求你了!"
"小王這些年,對江先生,可是敬重有加啊!"
"小王從沒怠慢過江先生啊!"
"江先生,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記得,江楓初到江南的時候。
是他江南王,第一個把江楓奉為上賓。
平日裡,好吃好喝供著。
有什麼難處,也是能幫就幫。
為的,就是今天。
他這話,說得悽慘。
屋裡的人,聽了,都有些不忍。
江楓看著江南王這副模樣,卻是輕笑幾聲。
他搖了搖頭。
這個江南王,先前話說得那麼硬。
要替東呈王討公道,要找國師拼命。
可真到了國師面前。
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江南王,平時威風八面。
一遇上事,就嚇成這樣。
真不知道該說他膽小,還是說他精明。
他走上前,走到臧子鑒面前。
"好了師兄。"
"再怎麼說,他也是一方封王。"
"你還是,別嚇他了!"
這話一出,臧子鑒臉上的威嚴,瞬間消散。
那張冷得像鐵板一樣的臉,鬆了下來。
不過,他依舊板著臉,哼了一聲。
"東呈王府的滅門案,他不是已經算到本國師的頭上了嗎?"
"我要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真以為,本國師是那麼好誣陷的?"
這話一出,江南王的心,又是一緊。
完了。
國師還記著這筆帳呢。
"國師,小王沒有那個意思!"
"小王,小王那是聽信了謠言!"
"都是下面的人,胡說八道!"
江南王趕緊解釋。
他這話,說得顛三倒四。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臧子鑒卻不看他。
江楓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師兄。"
"你看看他,都嚇成什麼樣了。"
"再嚇下去,他真要尿褲子了。"
臧子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
不過,他臉上的冷意,倒是收了幾分。
江楓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
"師兄,辦正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