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王聞聽此言,如蒙大赦。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可腿是軟的,剛站起一半,又差點栽回去。
他趕緊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也顧不上額頭還在往下淌的血,咧開嘴,對著臧子鑒,露出一副諂媚到骨子裡的笑。
「王師!小王就知道,王師念著舊情,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
這話,他說得又快又急。
像是生怕說慢了半拍,國師就會反悔。
臧子鑒卻是冷眸看著他。
「怎麼?」
「不是說本君心狠手辣的時候了?」
這話一出,江南王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這才想起來。
先前他狗急跳牆的時候,可是當著滿大殿的人,罵過國師心狠手辣、不念舊情。
那時候,他是豁出去了,橫豎都是死,嘴上先痛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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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活路就擺在眼前。
那句話,就成了要命的把柄。
他腿一軟,撲通一聲,又跪了回去。
「小王不敢啊!」
「還請王師明鑑!」
「以前是小王不懂事,妄圖以彈丸之地,窺伺大業。」
「若是此番能保住一命,小王願意退出江南,以後只做個閒散宗室!」
「江南的地盤,小王不要了!江南的稅賦,小王也不要了!」
「只求王師,能留小王一條命啊!」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
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的血,又滲了出來。
染得他整張臉,都花了。
臧子鑒看著他,似笑非笑。
看得江南王心裡直發毛,磕頭的動作,都不敢停。
他不知道國師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國師到底會不會真的饒他一命。
他只知道,自己這條命,現在就捏在人家手裡。
人家一個不高興,他就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臧子鑒才緩緩開口。
「罷了……」
「你既然已經到江楓名下,就安心做他的隨從吧。」
「有他護著你,江南王的名頭,本君會設法保住。」
「不過以後,莫要再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話,臧子鑒說得殺機四溢。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刀片子。
江南王聞聽此言,渾身一顫。
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骨頭縫裡,都是涼的。
他哆哆嗦嗦地說道:
「王師放心!小王誓死效忠江先生!」
隨後,他又轉過身,對著江楓鄭重其事地一拜。
這一拜,拜得結結實實,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他聲音顫抖著說道:
「小王在此,拜謝江先生活命之恩!」
江楓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似笑非笑:
「好了師兄,莫要逗他了。」
「他雖是王爺,但確實不經逗。」
江南王愣了一下。
隨從?
他堂堂江南王,封地千里,手下官員無數。
現在,竟要給人當隨從?
可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嘀咕。
他再糊塗,也知道,國師這是給他台階下。
別說是當隨從,就是給江先生當個看門的,只要能活命,他也干。
臧子鑒這才收斂了威嚴。
他轉頭,對著江南王吩咐道:
「先把九行兵符的下半闕給本君吧。」
「此物在你手一日,你江南王府,就兇險三分!」
江南王連連點頭,趕緊說道:
「兵符,小王一直放在王府密室!」
「王師,江先生,您二位請跟我來!」
隨即,在江南王的帶領下,三人出了大殿。
江南王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賠笑:
「王師,江先生,這邊請,這邊請。」
「這園子大,路繞,二位仔細腳下。」
江楓一邊走,一邊打量這座王府。
先前在大殿裡,只覺氣派。
現在走出來,才發現,這江南王府,比他想的,還要誇張。
迴廊兩側的柱子,全是上好的金絲楠木,一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腳下的地磚,打磨得光可鑑人,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廊下掛的燈籠,一水兒的琉璃盞,個個晶瑩剔透。
光是這點燈油錢,怕是都夠尋常人家過一年的。
花園裡,奇花異草,層層疊疊。
假山流水,一步一景。
就連路邊鋪的小石子,都不是凡品,一顆顆圓潤透亮,像是從河裡一顆顆挑出來的。
江楓心裡暗暗咂舌。
這江南王,看著慫,可這日子,是真會過。
臧子鑒走在中間,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王府的一草一木。
越看,臉上的表情,越是平靜。
可江南王的心,就越揪越緊。
他跟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國師不說話,比說話,還嚇人。
走了一會兒,江楓忍不住開口:
「我說王爺,你這王府,光是這些家當,怕是比國庫還富吧?」
江南王嚇得一哆嗦,連連擺手:
「江先生說笑了!小王哪裡敢跟國庫比!」
「這都是祖上留下的,祖上留下的!」
「小王就是替祖宗看著,不敢亂動!」
江楓笑了笑,沒再說話。
臧子鑒卻是忽然開口:
「你這些東西,是祖上留下的,還是你自己攢的?」
「小王……小王……」
江南王張了張嘴,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總不能說,這裡面有一大半,是他這些年悄悄刮的。
「小王不敢欺瞞王師……有一些,是祖上留下的。也有一些,是這些年……進項好,攢下的。」
「進項好?」臧子鑒淡淡道,「江南的稅賦,你交上去多少,自己心裡沒數?」
江南王的汗,嘩地一下就下來了。
「王師恕罪!小王知錯!小王知錯啊!」
他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下。
江楓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
他這師兄,走到哪兒,都能把人嚇出毛病來。
臧子鑒也沒真跟他計較,只是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江南王這才鬆了口氣,趕緊抹了一把汗,在前面帶路。
三人七拐八拐。
穿過花園,走過一片竹林,又繞過一座假山。
這片竹林,種得也講究。
竹竿青翠,粗細均勻,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
江楓隨口問道:
「這片竹子,也是祖上留下的?」
江南王賠笑:「是……是。」
「你這祖上,可真能留東西。」江楓笑道。
江南王訕訕,不敢接話。
不多時,便來到王府花園深處的水榭之中。
這水榭,建在一大片湖面上。
四面環水,只有一座九曲橋,連著岸邊。
江楓眯眼看了看。
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江南王要把密室建在這裡。
四面環水,一眼就能看清四周。
誰來,都瞞不過去。
確實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湖面波光粼粼,亭台樓閣,倒映其中。
風一吹,水面碎成一片金光。
江楓環顧四周,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九行兵符,不會藏在水下吧?」
還沒等江南王開口,臧子鑒卻是冷冷道:
「在王府花園私造密室,你江南王,真是好大的手筆。」
江南王身子一抖,再次告罪:
「王師恕罪!小王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兵符干係太大,小王實在不敢放在尋常地方,怕走漏了風聲,才出此下策!」
臧子鑒沒有理他。
江南王也不敢再多說。
他左右環顧,確認四下無人。
這才走到水榭中央的石桌旁,彎下腰,對著石桌的邊緣,仔仔細細地尋摸了一番。
他的手指,沿著桌面,一點一點地摸過去。
摸到桌角一處極不顯眼的紋路時,他眼睛一亮。
用力,按了下去。
下一刻。
轟隆隆!
三人面前的水面,忽然劇烈翻湧。
水花四濺中,一個古樸的石門,緩緩從湖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