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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地牢

2026-10-17 00:17:28 作者: 月下無人

  艷州城,地牢。

  這裡是艷州城最深的地方。

  深在地底。

  四面,都是青石砌成的厚牆。

  牆很厚。

  厚得,就算外頭天塌了,這裡也聽不見。

  這地方,尋常人進不來。

  進來了,也出不去。

  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

  一道疊著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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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牆角,一直爬到牢頂。

  湊近了看,符紋里還透著暗紅的光。

  一明。

  一暗。

  像是在喘氣。

  這是陣法。

  一座,專為鎖人布下的陣法。

  這陣法,不是尋常手筆。

  尋常的牢獄,鎖的是人。

  這座牢,鎖的是修為。

  哪怕一位武尊進來,一身真氣,也得被壓在丹田裡,動彈不得。

  布陣的人,懂行。

  路子,還很正。

  是軍中正法的路子。

  臧子鑒認得。

  他心裡,又是一沉。

  軍中正法。

  這說明,布這座牢的人,要麼是朝廷的人。

  要麼,是熟透了朝廷的人。

  牢里的空氣,又冷又潮。

  角落裡,能聽見水滴的聲音。

  滴答。

  滴答。

  一聲一聲,敲在石頭上。

  聽得人,心口發悶。

  空氣里,還有兩股味道。

  一股,是鐵鏽味。

  一股,是血腥味。

  兩股味道混在一起,散不開。

  臧子鑒,就被關在這裡。

  他雙手被鐵鏈縛著。

  高高地,吊在頭頂。

  整個人,被綁在一根石柱上。

  石柱粗大,黑得發沉。

  他身上,纏著粗壯的鐵鏈。

  一圈。

  又一圈。

  從肩頭,纏到胸口。

  從胸口,纏到腰腹。

  從腰腹,一直纏到腳踝。

  那鐵鏈,有手臂那麼粗。

  每一節,都沉得嚇人。

  他稍微動一下。

  鐵鏈,就嘩啦一聲。

  那聲音,在地牢里,格外刺耳。

  可他,已經動不了了。

  他試過。

  剛被鎖上石柱的時候,他試過掙。

  一掙。

  鐵鏈上的符紋,就亮了一下。

  緊接著,鏈子收緊。

  勒進肉里。

  勒得他肩頭,皮開肉綻。

  從那以後,他就不掙了。

  掙,是白費力氣。

  他的琵琶骨,被鐵鏈生生洞穿。

  鮮血,順著鐵鏈往下淌。

  一滴。

  一滴。

  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積成了一小灘。

  血還沒有干。

  順著石縫,慢慢地滲開。

  他被押進這座城的時候,是白天。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店鋪全關著門。

  門窗的縫裡,透著幾雙眼睛。

  那眼睛裡的東西,臧子鑒認得。


  是怕。

  這座城,早就被人攥在手裡了。

  他被打傷的地方,是在長街。

  一掌。

  就一掌。

  他沒接住。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趟,走不掉了。

  那些人押著他,走得不快。

  隊形卻封得死死的。

  前前後後,左右兩側,一步不差。

  像是押送一件,早就盤算好的東西。

  他們不急著殺他。

  也不急著審他。

  他們要的,是他活著,進這間牢。

  夜裡的地牢,冷得像一口井。

  火把插在牆上。

  火光搖晃。

  把石柱和鐵鏈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臧子鑒垂著頭。

  散亂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一些被血粘住了。

  一些,還在滴水。

  他不再有往日的威嚴。

  那個站在朝堂之上,一句話能定人生死的司天鑒國師。

  此刻,只剩一個被鐵鏈鎖住的人。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頹廢。

  他緩緩抬起頭。

  一雙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嚇人。

  那裡面,沒有敗。

  只有冷。

  冷得像刀鋒。

  他試著運了一口氣。

  真氣剛提起來。

  琵琶骨就傳來一陣劇痛。

  那股氣,一下子散了。

  臧子鑒心裡,明白了。

  他的琵琶骨被穿。

  一身的修為,等於被封了。

  這條鐵鏈,加上這座陣法。

  就算他沒受傷,也未必掙得開。

  何況,他現在傷得不輕。

  他環顧四周。

  目光,一寸一寸,掃過整座牢獄。

  石牆。

  鐵欄。

  符紋。

  守衛。

  他看得極慢。

  像是在數,這牢里站了幾個人。

  又像是在算,這牢里,有幾處破綻。

  牢門外,隱隱有甲葉碰撞的聲音。

  一聲,接著一聲。

  是巡邏的兵丁。

  聽那腳步聲,來回走的,不止一隊。

  臧子鑒聽得出來。

  這牢外的人手,不少。

  少說,也有百十號人。

  而且,都是老手。

  走路不拖沓。

  換班不說話。

  這種兵,不是隨便拉來的壯丁。

  是真正練過的。

  臧子鑒心裡,再添一分。

  艷州城,早就被人,經營成了鐵桶。

  好一會兒。

  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心底,默默盤算起來。

  艷州。

  這兩個字,他在心裡,嚼了一遍,又一遍。

  艷州早年,便是中原重鎮。

  兵家必爭的地方。

  城高。

  池深。

  錢糧也足。

  這樣的地方,自古以來,都有一尊鎮城的人物。

  艷州兵馬指揮使,林榮。

  這個名字,臧子鑒聽過。

  不但聽過。


  還聽過很多回。

  傳聞里,林榮的修為,強悍至極。

  是實打實的天人強者。

  這個境界,放在整個帝國,都算頂尖。

  一城之尊。

  一方之鎮。

  想到這裡,臧子鑒的眉頭,微微皺起。

  按理來說。

  這樣的人,只認朝廷的調令。

  絕不會聽誰的私話。

  即便是東呈王。

  即便是江南王。

  也不可能,憑區區一塊九行兵符,就調動一位天人。

  兵符能調兵。

  調不動,一個天人的心。

  這一點,臧子鑒比誰都明白。

  再說那九行兵符。

  這東西,他比誰都清楚。

  一塊兵符,一分為二。

  一半,在東呈王手裡。

  一半,在江南王手裡。

  兩人合符,才能調動那支兵馬。

  他這趟南下,原本就是為了這塊兵符。

  東呈王府,一夜之間,滿門皆滅。

  三百多口人。

  連看門的狗,都沒放過。

  那一夜之後,東呈王手裡那半塊兵符,就沒了下落。

  江南王手裡那半塊,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從密室里取走。

  兩半兵符,同時出事。

  他當時就該想到。

  這背後,是有人在下一盤大棋。

  棋盤上擺著的,不是兵符。

  是他臧子鑒。

  可能,還有江楓。

  更讓他不安的,還在後頭。

  從他被擒。

  到被押進城。

  到被打入這地牢。

  到被鐵鏈鎖上石柱。

  前前後後,這麼久過去了。

  他,始終沒有看到林榮的身影。

  一次,都沒有。

  按理來說。

  他這樣的身份。

  被押進艷州城。

  不管城裡如今是誰做主,都該請他出來,露一面。

  哪怕是裝的。

  哪怕是來看他一眼。

  可林榮,就是沒有來。

  一個人不露面,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他來不了。

  另一種,是他不想來。

  來不了,是被人拿住了。

  不想來,是早就跟人站到了一邊。

  臧子鑒更信哪一種?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數。

  林榮是天人。

  天人,不是路邊的大白菜。

  整個帝國,能拿住一位天人的,屈指可數。

  若連林榮都被人拿住了。

  那這盤棋的份量,比他想的還重。

  若林榮是自己站到了一邊。

  那艷州城,就真的不再是朝廷的艷州城了。

  哪一種,都不是好話。

  臧子鑒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慢慢浮了上來。

  難道,艷州城如今,已經不在這位的掌控之下了?

  這個念頭,他自己掂得出分量。

  若是林榮還在。

  那艷州城,就還是朝廷的艷州城。

  他今日被擒,不過是賊兵作亂。

  可若是林榮不在了。

  又或者,艷州城,早就換了主人。


  那今日這一場,就不是賊兵作亂。

  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換天。

  臧子鑒閉上眼。

  胸口,一股寒氣,慢慢往上爬。

  他又想起長街上那一掌。

  那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力霸道得不合常理。

  對方明明不到武尊之境。

  可那股威壓,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如今想來,還是心悸。

  對方沒殺他。

  一個能把他打傷的人,要殺他,並不難。

  可對方偏偏留了他一條命。

  留命,就是有用。

  他這條命,是留著釣人的。

  釣誰?

  臧子鑒心裡,早就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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