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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拓跋!

2026-10-17 00:17:30 作者: 月下無人

  可臧子鑒不怕。

  他現在怕的,不是死。

  是不知道,對面坐著的,到底是誰。

  他等了很久。

  地牢里,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

  只有火把,一刻不停地燒。

  他不知道,自己進來多久了。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或許,更久。

  他沒有問。

  問了,也沒人答。

  他只做一件事。

  聽。

  聽牢外的腳步。

  聽號角的聲音。

  聽這座城,什麼時候會亂。

  可這座城,偏偏沒亂。

  安靜得,像一口蓋住的鍋。

  臧子鑒心裡,反倒更沉。

  一座剛換了主人的城,能這麼安靜。

  說明什麼?

  說明這裡的事,早就收拾乾淨了。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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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就在這時。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那腳步,不快。

  卻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臧子鑒的意識,瞬間恢復了冷靜。

  他緩緩睜開眼。

  眼底那點寒意,被他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

  他聽得出來。




  穩,就說明不怕。

  不怕,就說明,來的人是這座城的主人。

  正主,來了。

  他見過太多人。

  朝里的王公。

  軍中的悍將。

  江湖上的高手。

  可這腳步,他聽著陌生。

  陌生,就說明不是熟人。

  不是熟人,就說明這艷州城,換了主家。

  一個連他都認不出的主家。

  腳步聲,越來越近。

  到了牢門前,停住。

  接著,是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吱呀——

  一道身形,走了進來。

  那身形很高。

  很高,很高。

  往牢里一站,幾乎要頂到牢頂。

  牆上的火把,光照有限。

  他半張臉,隱在暗處。

  只看得見一副寬大的肩膀。

  和一雙,很長的手。

  臧子鑒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來人。

  來人走進牢中,站定。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地上鐵鏈拖過的痕跡,他看都不看。

  他走到臧子鑒面前,才停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三步。

  不遠,也不近。

  這是一個,能說話,也能出手的距離。

  臧子鑒看著他。

  他也看著臧子鑒。

  他先是看了臧子鑒一眼。

  從頭,看到腳。

  目光在鐵鏈上,停了停。

  像是在看,鎖得夠不夠牢。

  然後,他抬起手,撣了撣袖口。

  那袖口上,沾著一點灰。

  他撣得很慢。

  像是一點都不急。


  做完這一下,他才抱起了拳。

  那抱拳的姿勢,很正。

  正得,像是來見一位長輩。

  接著,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

  像是一把砂紙,在磨石頭。

  「素聞臧國師的威名。」

  「今日怠慢了貴客。」

  「還請國師見諒!」

  臧子鑒微微眯著眼睛。

  他盯著來人的臉。

  牢里的火光,明明滅滅。

  那人的面孔,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臧子鑒看得仔細。

  他看那人的眉。

  看那人的眼。

  看那人的輪廓。

  他再三思索。

  腦海里,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終究,沒有半點印象。

  他很確定。

  這個人,他從未見過。

  見過的人,他記一輩子。

  朝里的文武。

  軍中的將校。

  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

  就連西魏舊人,他也記得七七八八。

  可眼前這一張臉。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臧子鑒緩緩開口。

  聲音有些干。

  他在這地牢里被綁了這麼久。

  又渴。

  又冷。

  又傷。

  可他開口的時候,語調依舊平穩。

  「你是什麼人?」

  「如今這艷州城,是在你的掌控之下?」

  「林榮呢?」

  三句話。

  一句,比一句重。

  說完,他就閉了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來人。

  牢里,靜了一瞬。

  來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臧子鑒。

  那雙眼睛,在暗處,慢慢地彎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後,他才開口。

  語氣,淡淡的。

  他不急。

  一點都不急。

  從進牢門,到現在。

  他的動作,一步不亂。

  一個階下之囚,就站在他面前。

  他連呼吸,都沒變過。

  這種穩,臧子鑒太熟了。

  只有心裡有底的人,才有這種穩。

  「國師的問題,有些太多了。」

  「在下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不如。」

  「國師挑一個最感興趣的。」

  「在下,或許有耐心解答。」

  他頓了頓。

  聲音忽然低了半分。

  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玩味。

  「要知道。」

  「國師你現在,可是階下之囚。」

  這話,說得很輕。

  可落到耳朵里。

  比身上的鐵鏈,還沉。

  階下之囚。

  這四個字,對方說得,一點沒錯。

  他臧子鑒,做了半輩子的國師。

  半個朝堂,見了他,都要低頭。

  如今,卻被人綁在柱子上,成了囚。

  這口氣,他咽得下。

  因為他知道,眼下,不是逞氣的時候。


  臧子鑒沉默片刻。

  他沒有動怒。

  也沒有追問。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

  牢里的火光,照在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過了片刻。

  他緩緩開口。

  他先在心裡,把認得的人名過了一遍。

  朝中的。

  軍中的。

  江湖上的。

  過到一半,他就停了。

  因為,一個也對不上。

  所以,他只問了一句話。

  「你是何人?」

  來人,忽然笑了。

  先是一聲低笑。

  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

  那笑聲,在地牢里,來回地撞。

  撞在石牆上。

  又彈回來。

  聽得人,耳根發麻。

  臧子鑒任他笑。

  他知道,對方笑,是想看他的臉。

  想看他的臉,變不變。

  所以,他偏不變。

  他的臉,靜得像一塊石頭。

  石頭,是不會讓人看出破綻的。

  笑了一會兒。

  來人,才收住。

  他收得也快。

  方才還是滿臉笑。

  轉眼,就是一雙眼,冷冷地看過來。

  變臉之快,像是翻書。

  他搖了搖頭,看著臧子鑒。

  那語氣里,滿是嘲諷。

  「國師不愧是國師。」

  「真的有自知之明。」

  「一眼,就看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好。」

  「好得很。」

  他說著,往前踏了一步。

  腳踩在鐵鏈上。

  鐵鏈,發出一聲輕響。

  他彎下腰。

  湊近了些。

  那張臉,終於從暗處露了出來。

  他看著臧子鑒。

  「看在我國師如此配合的份上。」

  「在下,就告訴國師一個姓吧。」

  他直起身。

  火把的光,照著他的下巴。

  那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疤從下巴,一直拉到頸側。

  臧子鑒看著那道疤。

  心裡,飛快地翻。

  翻了一遍。

  又一遍。

  還是,沒有這個人。

  來人頓了頓。

  一字一頓。

  「在下,複姓拓跋。」

  「這個姓……」

  「不知道國師,你有沒有印象呢?」

  這幾句話,在牢里落下。

  沒有人接。

  臧子鑒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來人臉上。

  那道疤。

  那副身形。

  那個姓。

  三樣東西,在他腦子裡,撞到了一起。

  撞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

  他沒有立刻答話。

  因為他在壓一件事。

  壓在胸口的一件事。

  壓了幾息。

  他才把這件事,按下去。


  這話一出。

  臧子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渾身的血,像是被凍住了一瞬。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是西魏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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