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季業跟著脆狗子來到豬圈旁邊。
脆狗子家的豬圈很矮,是木柵欄圍起來的,裡面髒兮兮全是淤泥,一股濃重的臭味撲面而來。
馬季業聞了一下,差點乾嘔出來。
脆狗子見狀愕然問道:「你不會連豬也沒餵過吧?」
在脆狗子的認知里,人就沒有沒餵過豬的。
甭管家裡多富裕,就連他二叔日子過得那麼好,家裡都養著兩頭豬。
可眼前這個胖子,看樣子像是真沒幹過。
馬季業被這話深深刺痛了,咬牙道:「沒見過豬跑,我還沒吃過豬肉嗎?餵這玩意有啥難的?交給我!」
他一把搶過脆狗子手裡的豬食桶,桶里裝著麩子,還有一點育肥料。
往常脆狗子家捨不得給豬餵這些,大多只餵豬草,光餵豬草的豬長得瘦巴巴,一年長不出多少肉。
如今脆狗子跟著杜建國幹活,家裡條件好些,才買了點料回來。
馬季業拎起豬食桶,費勁地往柵欄裡面抬。
脆狗子急忙喊道:「不是這麼餵的!得倒進食槽里啊,哪有人把桶一塊兒放進去的?你是真沒餵過豬啊!」
說完,他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食槽?
馬季業愣了一下,看向豬圈裡那個石頭槽,愕然張大了嘴:「這……那不是還得進到裡面去嗎?」
脆狗子搖了搖頭,朝馬季業伸出手:「給我吧,我去倒。」
「不用。」
馬季業悶悶地說了一句,心裡也較上了勁。
他娘的,不就是餵個豬嗎,能難到哪兒去?
馬季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過柵欄。
豬圈裡的淤泥像是瞅准了他胖好欺負,剛一跨進去,泥水就甩在了他的褲子上。
這還怎麼穿?
可他又沒帶換洗的衣服。
馬季業強壓著心裡的厭惡,快步走到食槽邊上,把豬料往裡一倒,扭頭正要往外走,腳下一滑,下半身沒穩住,猛地摔在了食槽上。
脆狗子嚇了一跳:「哎呀,你沒事吧?」
馬季業一陣乾嘔,差點哭出來,咬牙道:「沒事,就是摔了一跤。」
就在他勉強撐著,想證明餵豬沒多難的時候,一旁的老母豬見馬季業占著食槽,有些不爽,哼哧兩聲,拿鼻子去拱馬季業,想把他拱到一邊。
可馬季業愣是紋絲不動。
脆狗子驚呆了:「連豬都拱不動你,你是有多胖啊?」
憋了大半天的馬季業聽見這話,不知怎麼再也繃不住了,嗷一嗓子哭了出來。
不光脆狗子嚇了一跳,圈裡那頭老母豬也猛地一僵。
「我容易嗎我!沒餵過豬怎麼了?就吃那麼一點,我有力氣餵豬嗎?嗚嗚……你們都笑我,全都笑我!」
眼看馬季業崩潰,脆狗子不敢再打趣,連忙跳進豬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馬季業拽起來,扶到圈外。
本來乾乾淨淨,衣服上還帶著淡淡香料味的馬季業,這下渾身糊滿污泥,狼狽不堪了。
出了豬圈,馬季業便停住了哭聲,只是臉上依舊有些掛不住。
脆狗子沒多說什麼,轉身回屋搬出一個大木盆,又提來一桶水。
「你脫下來,我幫你洗洗吧。現在天熱,等到中午就能晾乾。你拿被子往身上裹一裹。」
馬季業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我自己來。」
脆狗子帶著一絲懷疑道:「你自己會洗衣服嗎?」
馬季業一聽這話,有點上火,一聲不吭地從脆狗子手裡奪過水桶和木盆。
脆狗子也是孩子脾氣,見馬季業不想理自己,索性也不去搭話,兩個人各忙各的。
可脆狗子還是時不時回頭瞟上幾眼。
果不其然,馬季業真沒自己洗過幾次衣服。
他把水倒進木盆,將衣服往裡面一泡,直接上手就擰。
脆狗子忍不住開口:「你這樣洗不乾淨的,沾了豬糞,得拿搓板搓,抹上草木灰才行。」
接二連三被一個半大孩子指點,馬季業咬了咬牙,冷冷道:「我能洗乾淨,你忙你的去吧。」
「好心當成驢肝肺。」
脆狗子小聲嘀咕兩句,便不再管他。
洗衣服對馬季業來說實在太難了,他幾乎沒法安穩坐在板凳上,只能半蹲著,勉強把手伸到盆里。
簡簡單單淘洗一遍,硬生生耗了兩個鐘頭。
等他滿懷期待把衣服抖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豬糞味一點沒散。
這怎麼穿?
最終被逼無奈之下,馬季業只好規規矩矩按照脆狗子說的,拿出搓板,抹上草木灰,又洗了兩個鐘頭,這才把衣服洗乾淨。
裹著被子,馬季業站在院子裡。
初秋的風呼呼刮在臉上,馬季業心底湧上一陣悲憤。
算了吧,這裡不適合自己。一天半天或許能扛過去,整整一年該怎麼熬?
還是回家吧。
馬季業打起了退堂鼓。
到了中午吃飯,看見桌上依舊是兩個拳頭大的窩窩頭,他回家的念頭更加堅定。
飯剛吃到一半,杜建國來到了脆狗子家。
馬季業看見杜建國,激動地站起身:「杜隊長,我想了一下,我覺得我還是……」
「哎呀馬季業,你咋看著好像瘦了!」
「什麼?」
馬季業猛地一愣。
「我瘦了?」
「真的嗎?」馬季業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半信半疑地問道。
「咋的,我還能騙你不成?你自己對著水缸瞅瞅。」
馬季業連忙走到水缸邊上,望著水裡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還真瘦了一點。
一瞬間,他心裡又燃起了幹勁,拎起木盆和水桶就要往外走。
「你干甚去?」脆狗子問道。
馬季業笑呵呵地道:「剛才褲頭沒洗乾淨,我再去把褲頭洗一洗。」
他剛走出門外,脆狗子便苦著臉道:「二叔,你咋把這麼個人安排在我家了?這人就不是幹活的料啊。」
杜建國笑眯眯地道:「二叔把他安排到你家,自然有二叔的道理。」
脆狗子撇了撇嘴。
「老母豬都拱不動的人,能有啥道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