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狗子眼睛一眨不眨，滿臉新奇地盯著水坑裡那條大狗魚。
大狗魚在泥水裡瘋狂扭動，攪得坑底泥沙翻湧，水變得渾黃之後，才漸漸安分下來。
脆狗子心裡直痒痒，總想拿樹枝去戳一戳。
這魚長得實在壯實，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魚。
脆狗子抬頭看向杜建國：「二叔，這魚能吃嗎？看著還長牙，會不會咬人？」
杜建國笑著開口：「這是狗魚，鮮美得很。這條魚咱就留著，回頭把你爺爺接過來，去二叔家燉鍋魚湯，補補身子。」
一聽要專門留給自己，脆狗子連忙擺手：「二叔還是拿去賣錢吧，我吃得夠好了。」
杜建國爽朗大笑：「你跟我客氣啥？一條狗魚而已，值不了幾個錢。咱們今天的目標遠不止這點收穫，要是這點魚就把你嚇住，後面的收成不得把你下巴都嚇掉了？」
脆狗子眼睛一亮：「二叔，今天能大豐收？」
杜建國點點頭：「談不上大豐收，但千八百斤魚肯定沒問題。」
他舔了舔嘴唇，心裡憋著一股勁。
現在捕魚早已不只是要完成任務了，他還要向剛才那幫市漁業隊的人證明，野路子出身的狩獵隊，打魚照樣不比他們差。
把漁網裡的魚全都安置進水坑後，杜建國跳上船，朝岸上的脆狗子和馬季業揮手。
「你們倆守嚴實點，防著山裡的狐狸過來偷魚。」
脆狗子連忙應聲：「二叔放心！」
漁船緩緩駛遠，漸漸變成河面的一個小點。
馬季業望著遠去的船身，喃喃自語：「杜隊長也太厲害了，撈上這麼大的魚還這麼淡定。我要是能抓到這麼一條，我爹不得高興壞了。」
脆狗子一臉驕傲：「這才剛開始呢，我二叔本事大得很，以前進山獨自獵過野豬，還收拾過不少熊瞎子呢……」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杜建國打獵的英勇過往，還把省里食品公司和二叔簽約，給村里搞起副業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馬季業聽得瞠目結舌，他原本就知道杜建國經歷不凡，卻沒想到對方的本事竟強橫到這般地步。
省里食品公司的經理個個眼高於頂，居然都願意和杜建國合作。
馬季業不由得嘆了口氣：「我跟杜隊長比差太遠了。」
他一直仗著自己有學識，心裡總帶著優越感，即便進了狩獵隊，也依舊把自己當成知識分子，覺得自己和狩獵隊這些鄉下漢子有著本質區別。
可此刻他才猛然醒悟，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真要是把自己放到杜建國的位置上，他根本做不到對方這樣周全。
看著脆狗子滿臉崇拜地說著杜建國，馬季業忍不住開口：「你好像特別崇拜你二叔？」
脆狗子愣了一下，用力點頭：「那當然了。我和爺爺能吃飽飯，頓頓都有窩窩頭，全靠二叔。要是沒有他，我們爺孫只能啃槐樹皮磨的粉充飢，吃了上頓沒下頓呢。」
脆狗子把從前艱難度日的往事娓娓道來，馬季業受到巨大衝擊。
他之前還埋怨，爺孫倆每餐只上兩個窩窩頭，覺得對方小氣摳門，現在才明白，兩個窩窩頭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吃食了。
平日裡倆人一頓說不定才分一個。
自己之前還嫌棄窩窩頭吃不飽，想想都羞愧難當，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耳光。
脆狗子看向馬季業，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我聽二叔說，你來小安村住是為了減肥，是真的嗎？」
馬季業揉了揉鼻子，點點頭：「沒錯，這也是我加入狩獵隊最開始的緣由。可我也不知道一年時間能不能減下來。」
他把心裡的顧慮一股腦說了出來。
脆狗子十分篤定地點頭：「你肯定能做到的。」
馬季業看著他，疑惑地問：「你怎麼這麼肯定？我現在這麼胖，一年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馬季業愣了片刻，緩緩點頭：「希望能像你說的那樣吧。」
脆狗子年紀不大，說的話卻格外有力量，讓馬季業心裡重新燃起了勁頭，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堅持下來。
見馬季業狀態好轉，脆狗子有些靦腆地把手背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我二叔說你是准大學生，以後是能在大學裡當老師的大人物，是真的嗎？」
馬季業微微一愣，隨即溫和笑了笑：「差不多吧。」
脆狗子緊張地搓著手，好像生怕被拒絕似的，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能不能教我寫字？我沒辦法去上學，二叔給我攢了錢，可我要是去上學，爺爺就沒人照料了。我想學認字，你願意教我嗎？」
馬季業笑著應允：「當然沒問題，我要在你家住上一年，教你寫字，就當是抵房租了。」
脆狗子一下子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好嘞好嘞，你安心住就行。」
一大一小相視一笑。
……
與此同時，烏拉河河面中央，杜建國已經指揮隊員們撒下了第二網。
依舊是他和劉鐵柱下水探查河床，確認沒有雜物可能掛網後，才將漁網完整布設下去。
劉春安攥著網繩，舔了舔嘴唇嘀咕：「不知道這一網收成咋樣，可別比上一網差。」
杜建國笑道：「不好說，但我選的這個位置比上一處更好，收穫應該不會差。」
估摸好收網時間，杜建國抬手招呼：「拉網吧！」
劉春安應聲發力，和大虎、二虎一起使勁拽著繩索。
202團團長的兒子龍飛翔像猴子似的在船上蹦來蹦去，腦袋湊到水面往下張望，急切想看看網裡的情況。
沒過多久他猛地抬頭，興奮大喊：「杜隊長！我瞅見網裡有東西，還不少！」
「真的？」杜建國也來了興致，不再等著，上前一同合力拉網。
水面瞬間泛起大片劇烈的水花，魚群在網裡瘋狂撲騰。
劉鐵柱定睛一看，激動地大喊出聲：「大馬哈魚！咱們真又撈到大馬哈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