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陽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氣。
他關上門,快步走到蕭文虎面前,將剛才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全部說了出來。
書房裡很安靜。
郭陽說完後,緊張地看著蕭文虎,等待著他的反應。
蕭文虎聽完,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許久。
他笑了。
嘴角慢慢勾起,形成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很好。」
蕭文虎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幾個被他圈出的紅圈。
「魚餌,已經下鍋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讓郭陽都感到心悸的寒意和興奮。
「就怕他們不上鉤。」
蕭文虎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座戲樓的位置上,仿佛要將它碾碎。
「既然他們想玩。」
「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郭陽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書房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文虎沒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深夜的冷風吹在自己臉上。
太子設下了殺局。
自己也布下了天羅地網。
現在,就看誰的刀,更快,更利。
整個京城,都像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只等著明天瓊林宴上的一點火星,就會被徹底引爆。
而他蕭文虎,就是那個要去點火,同時還要保證自己不被炸死的人。
他伸手,按了按懷裡那塊冰冷的蛇蠍令牌。
二十年的仇。
明天,該算一算利息了。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和郭陽壓低了的詢問聲。
片刻後,郭陽敲響了房門。
「少爺。」
「說。」
「外面……有位客人,說有萬分緊急的事,要見您。」郭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這麼晚了,誰會來?
蕭文虎眉頭一皺:「誰?」
「她說……她姓陸。」
姓陸。
蕭文虎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
「讓她進來。」
「是。」
院門被打開,又很快關上。
一個穿著深色便服,頭上戴著兜帽,將大半張臉都遮住的身影,在郭陽的護送下,快步走了進來。
儘管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態,蕭文虎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二公主,陸琳。
她怎麼來了?
蕭文虎揮了揮手,郭陽立刻會意,帶著院子裡的幾個親隨退了出去,守在了院門之外。
偌大的院子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陸琳走到近前,這才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里滿是凝重和焦急。
「這麼晚了,殿下怎麼會來這裡?」蕭文虎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不能不來。」
陸琳的聲音有些發緊,她快走幾步,直接站到了蕭文虎面前。
「出事了。」
「我安插在東宮的眼線剛剛傳來密報。」
「就在一個時辰前,我皇兄,又一次秘密召見了羽林軍的幾位中層將領。」
羽林軍。
又是羽林軍。
蕭文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心裡已經掀起了波瀾。
郭陽的推測是對的。
那些人,不是假的。
而是被太子收買的,真正的羽林軍!
「不只是這樣。」陸琳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的眼線還發現,太子從他的私庫里,調撥了整整三大箱的金銀,去向不明!」
「但他召見那幾個將領之後,那幾個人的態度,就變得非常恭敬,甚至……有些狂熱。」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太子用錢,買通了負責瓊林苑守衛的一部分羽林軍。
明天,那些本該保護百官和皇帝的士兵,會瞬間變成最致命的屠刀。
「我皇兄他……已經瘋了。」
陸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那其中有恐懼,也有對親情的失望和悲哀。
「上次宮門逼宮失敗,他心裡很清楚,父皇絕對不會再容他。」
「這次的瓊林宴,是他最後的機會。」
陸琳抬起頭,燭光下,她的臉上滿是擔憂。
「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做最瘋狂的事。」
她看著蕭文虎,語氣變得很輕,但其中的關切卻很真切。
「你……你一定要小心。」
「這段時間以來,你毀了他所有的計劃,斷了他所有的臂膀。你現在就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我敢肯定,明天他第一個要除掉的人,就是你。」
聽著這番話,蕭文虎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給他送信,不惜深夜冒險出宮的公主,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她的擔憂,不全是出於政治聯盟的算計。
「殿下放心。」
蕭文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很淡的笑意,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自信。
「想殺我的人很多。」
「他們都得排隊。」
陸琳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知為何,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竟然真的落下去了大半。
她知道,這個男人,永遠都有自己的底牌。
「這是給你的。」
陸琳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取出一塊小巧玲瓏,通體用赤金打造的令牌,遞到蕭文虎面前。
令牌入手溫熱,還帶著一絲女子的體溫。
正面雕刻著一隻麒麟,背後是一個「衛」字。
「這是皇家衛隊的通行令牌。」
陸琳壓低了聲音,快速解釋道。
「皇家衛隊是父皇最後的親軍,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由耿國公的親信統領。他們不會參與瓊林宴的內場守衛,但會有一千人,駐紮在皇城朱雀門附近,以防萬一。」
「這塊令牌,不能直接調動他們。」
「但是!」陸琳的語氣加重了,「萬一明天真的發生巨變,宮中和瓊林苑的通訊被切斷,你可以憑此令牌,直接面見衛隊統領,讓他知道情況有變,第一時間出兵護駕!」
蕭文虎握緊了手裡的令牌。
他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這不只是一塊令牌。
這是二公主賭上自己的一切,交給他的信任。
也是在太子那張死亡大網之外,另一張能決定勝負的王牌。
「多謝殿下。」
蕭文虎鄭重地將令牌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必須馬上回宮,不能被人發現。」陸琳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臉。
「我送殿下。」
「不必。」陸琳搖了搖頭,「外面人多眼雜,你送到門口就行。」
蕭文虎沒再堅持,將她送到院門口。
郭陽已經備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臨上車前,陸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