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虎。」
「嗯?」
「活下來。」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鑽進了馬車。
馬車很快就匯入了深夜的黑暗裡,消失不見。
蕭文虎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庭院中,久久沒有動。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那輪殘月。
決戰的前夜,總是這麼安靜。
所有的布置都已經完成。
所有的角色,都已準備登場。
明天,就是決定京城,決定大乾,也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時刻。
蕭文虎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放著兩塊令牌。
一塊,是承載著蕭家二十年血海深仇的蛇蠍鐵牌,冰冷刺骨。
另一塊,是二公主託付了身家性命的皇家衛隊金牌,溫潤炙熱。
他將兩塊令牌,都握在了掌心。
待瓊林宴開宴之日。
天光大亮,整個京城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
權貴們的馬車從各個府邸駛出,匯入通往瓊林苑的朱雀大街,形成一條華麗的長龍。
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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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文虎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四品雲雁補服官袍。深青色的袍料,襯得他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顯冷峻。
他將腰間的佩刀解下,換上了一塊象徵身份的玉佩。
一切準備就緒。
他走出房間,郭陽已經等在門外。
「少爺,馬車備好了。」
「嗯。」蕭文虎點點頭,卻沒往府外走,而是轉身走向了後院的客房。
客房院子裡。
蕭震正赤著上身,在打一套剛猛的拳法,虎虎生風。
大哥蕭文龍則坐在一旁,拿著個大蘋果啃得正香。
「爹,大哥。」蕭文虎走了進去。
「嗯。」蕭文虎看著他們,平靜的開口,「你們也去換身衣服,跟我一起去。」
「啥?」蕭文龍一口蘋果差點噎住,「去哪啊?」
蕭震的動作也停住了,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的二兒子。
「瓊林宴。」蕭文虎吐出三個字。
「瓊林宴?!」蕭文龍眼睛都亮了,「就是那個皇帝請客吃飯的地方?我……我們也能去?」
這可是天大的場面。
蕭震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雖然不懂朝堂規矩,但也知道這種場合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胡鬧!」蕭震沉下臉,「那是皇家的宴席,我們去算怎麼回事?給你添亂嗎?」
「爹,這不是添亂。」蕭文虎的語氣不容置疑,「今天,你們必須跟我在一起。」
他沒有解釋原因。
但蕭震從他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裡,看懂了。
今天,很危險。
兒子不放心把他們單獨留在京兆府。
蕭震不再多問,將手裡的衣服往肩上一搭。
「行,老子就去看看,皇帝老兒吃的飯,是不是比別人家的香。」
他轉身回房,聲音洪亮:「文龍,把你那套最好的衣服換上!別給你弟丟人!」
「好嘞!」蕭文龍興奮地把蘋果核一扔,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
……
一刻鐘後。
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馬車,從京兆府的側門駛出,匯入了車流。
馬車裡,氣氛有點古怪。
蕭文龍第一次穿這麼好的錦袍,渾身不自在,但又滿臉好奇,不停地想撩開車簾往外看。
蕭震則抱著胳膊,閉目養神,一身豪俠氣派,跟這華貴的馬車格格不入。
當他們的馬車抵達瓊林苑門口時,立刻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所有來赴宴的,非富即貴,誰不認識誰?
可從這輛馬車上下來的三個人,卻讓所有人腦門上都冒出了問號。
京兆府尹蕭文虎,他當然人人都認識。
可他身後跟著的那兩個……是誰?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眼神裡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煞氣,看誰都像在看賊。
另一個稍微年輕點,但也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東張西望,滿眼都是新奇。
「那……那是蕭文虎的家人?」
「好像是,聽說他爹和大哥是鄉下來的。」
「我的天,他瘋了嗎?這是瓊林宴!他把兩個泥腿子帶到這種地方來?」
「不懂規矩,真是粗鄙不堪!這下有笑話看了!」
竊竊私語聲,嘲弄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
那些自詡風雅的文官,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蕭文虎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領著父兄,徑直走向苑門。
「站住!」門口的禮官硬著頭皮攔了上來,臉上擠出為難的笑,「蕭大人,這……按照規矩,赴宴者需持請柬,且只能帶一名隨從……」
蕭文虎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個禮官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手腳都冰涼了。
「他們是我的家人。」
蕭文虎的聲音很平淡。
「也是陛下的客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僵在原地的禮官,帶著父兄,大步走了進去。
穿過長長的漢白玉走廊,前方就是宴會的主殿。
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在踏入大殿的前一刻,蕭文虎突然停下,拉住了身後還一臉興奮的父兄。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聽著。」
「今天這裡,是龍潭虎穴。」
蕭文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蕭震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待會兒進去,你們兩個跟緊我,一步都不能離開。」
「少說話,多吃菜。」
蕭文虎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警告。
「最重要的一點,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看到什麼,都別出手!」
「聽明白了嗎?」
蕭文龍被這股氣氛嚇到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蕭震卻哼了一聲,很是不屑。
「老子當年在萬軍叢中殺個七進七出,還怕這幾個舞文弄墨的酸儒?」
話是這麼說。
但他還是收起了那一身江湖氣,沉聲應道:「知道了,不給你惹事。」
蕭文虎這才鬆開手。
「走吧。」
三人走進大殿。
殿內早已是人聲鼎沸,金碧輝煌。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分坐兩側。
蕭文虎一家的出現,像一滴冷水掉進了熱油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輕蔑,全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太子陸顯坐在最靠近龍椅的位置,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白的冷笑。
真是個蠢貨。
死到臨頭,還帶著家人來陪葬。
蕭文虎目不斜視,領著父兄,在內侍的指引下,走向自己的位置。
座位在武官隊列的中後段,不算顯眼,但也不偏僻。
剛一落座,蕭文虎的目光,就像水銀瀉地一般,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