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壓降下。
仿佛整片天穹都壓了下來。
在場所有蒼玄宗的弟子，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臉上露出狂熱的崇敬。
「是宗主！」
「宗主他老人家出關了！」
「太好了！我蒼玄宗有救了！」
李夜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後山的方向。
他的刀域，在這股龐大的威壓之下，竟被壓縮到了周身三尺的範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
這股力量，已經觸及到了某種規則的層面。
遠非元嬰中期可比。
元嬰大圓滿！
只差一步，便可斬靈問道，踏入另一個生命層次的存在。
虛空中，波紋一閃。
一個身穿樸素麻衣，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半空。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凡間老農。
但他的雙眼，卻仿佛蘊含著星辰宇宙，深邃得讓人看一眼，便會神魂沉淪。
他就是蒼玄宗的定海神神，閉關近兩百年，威震整個天羅域的元嬰大圓滿修士，玄天道人。
玄天道人的目光，掃過下方。
他看到了化為乾屍的金丹長老，看到了洞府中只剩下一具骨架的林楓，看到了被鏈子牽著、如同寵物的柳如雪。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夜的身上。
他的臉上，無悲無喜。
「是你，殺了他們？」玄天道人開口，聲音平靜。
「是。」李夜坦然承認。
「為何？」
「他們，該死。」李夜的回答，言簡意賅。
玄天道人沉默了片刻。
他活了近千年，早已看淡了生死。
區區幾個長老和弟子的死，並不能讓他動容。
但，對方是在他蒼玄宗的山門之內，以如此羞辱的方式，行此滅絕之事。
這打的，是他玄天道人，是整個蒼玄宗的臉。
「無論他們該不該死。」
「今日，你，必須留下。」
玄天道人緩緩抬起手。
他沒有結印，也沒有催動法寶。
只是對著李夜，遙遙一指。
「定。」
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言出法隨！
李夜只覺得周身的空間，猛然向內擠壓，仿佛變成了堅不可摧的萬年玄鐵，要將他徹底禁錮在原地。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規則之力，束縛住了他的四肢，他的靈力，甚至他的神魂！
這就是元嬰大圓滿的力量！
已經可以初步調動一絲天地法則！
李夜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體內的九轉紫金丹，瘋狂旋轉！
九彩光華，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轟！
那股禁錮他的法則之力，被硬生生地撐開了一絲縫隙。
「嗯？」
玄天道人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他這一手「言出法隨」，就算是同階的元嬰大圓滿，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掙脫。
一個金丹期的小輩，竟然能撼動？
「有點意思。」
他屈指一彈。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紋，蕩漾開來，直接無視了李夜的肉身防禦和刀域，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神魂攻擊！
李夜悶哼一聲，只覺得腦海仿佛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陣發黑。
他的神魂強度，遠超同階，甚至比元嬰後期還要強橫。
但面對這蘊含了一絲法則之力的神魂攻擊，依舊吃了不小的虧。
強！
太強了！
李夜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現在的他，對上這位蒼玄宗宗主，勝算，不足一成。
即便底牌盡出，拼死一搏，最大的可能，也是兩敗俱傷，甚至被對方留下。
他此來，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送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今日的帳，可以先記下。
「想走？」
玄天道人仿佛看穿了李夜的想法。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整片天空的靈氣，都向著他的掌心匯聚，形成了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磨盤，緩緩轉動，散發著磨滅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息。
「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從我這天道磨盤下，逃出生天！」
李夜看著那當頭壓下的巨大磨盤，感受著那股足以將自己碾成齏粉的恐怖力量，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清月，又看了一眼手中鏈子牽著的柳如雪。
他忽然笑了。
「想留我？」
「你，還不夠格。」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一拍儲物戒指！
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繁複花紋的令牌，出現在他手中。
正是從黑羽衛統領蕭遠山那裡得到的，那個刻著「誅」字的令牌！
李夜毫不猶豫，將體內磅礴的九彩靈力，瘋狂地灌入其中！
嗡——！
令牌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仿佛來自九天之外的劍鳴！
一道微不可查的血色劍氣，從令牌中激射而出，迎向了那巨大的天道磨盤！
那道劍氣，很小，很細。
與遮天蔽日的磨盤相比，渺小得如同塵埃。
但，當兩者接觸的剎那。
嗤啦！
一聲輕響。
那由天地靈氣和法則之力構成的天道磨盤，竟如同被熱刀切開的牛油，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然後，轟然潰散！
「什麼？！」
玄天道人臉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誅仙劍氣？！這怎麼可能！」
他認出了那道血色劍氣的來歷！
那是傳說中，連仙人都能斬落的無上劍氣！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金丹小輩的手裡？！
趁著玄天道人震驚的瞬間。
李夜一把抓住蘇清月的肩膀，另一隻手提著柳如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邊，疾射而去！
《咫尺天涯》身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休走！」
玄天道人反應過來，怒喝一聲，一步踏出，便要追去。
然而，那道斬開了天道磨盤的血色劍氣，並未消散，而是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驚天長虹，向著玄天道人，當頭斬下！
玄天道人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掐訣，一面厚重如山的龜甲盾牌法寶擋在身前。
轟隆！
劍氣斬在盾牌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龜甲盾牌，哀鳴一聲，光芒瞬間暗淡，上面甚至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玄天道人也被這股巨力，震得氣血翻湧，身形在空中，後退了百丈！
等他再抬頭時。
李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天際。
玄天道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手中幾近報廢的法寶，又看了一眼下方一片狼藉的宗門。
最終，他的目光，望向李夜消失的方向，眼中殺機凜冽。
「誅仙劍令……」
「天風王朝皇室……」
「還有那股，連老夫都感到心悸的輪迴氣息……」
「此子，絕不簡單！」
「傳我法令，封鎖整個天羅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出此人的所有來歷！」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