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魏徵明那張老臉,從鐵青變成了醬紫,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根柱子。
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魏太傅的霉頭?
更沒人敢去看蘇雲。
這位爺,剛剛用全京城的茅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三朝元老的臉,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這已經不是殺人誅心了,這是誅心之後,還往人家傷口上倒了一罐子夜香。
「陛下。」
蘇雲仿佛沒看見魏徵明那要吃人的眼神,他對著龍椅上的女帝,一臉誠懇。
「臣以為,個人衛生事小,城市公共衛生事大。」
「北境同胞們解決了京城老大難的清潔問題,這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好事。」
「臣提議,應該給他們頒發『大周最美勞動者』錦旗,並給予一定的現金獎勵,以資鼓勵。」
女帝看著下方幾乎要原地爆炸的魏徵明,嘴角強忍著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笑意。
「蘇卿所言,有理。」
她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此事,交由戶部與京兆府,共同商議章程。」
「退朝。」
女帝起身,儀仗擺駕離去,留下了一地雞毛。
魏徵明死死盯著蘇雲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
……
首輔府,後院。
一股奇異的黃色濃煙,從一個小廚房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帶著一種霸道又辛辣的香味,飄向半空。
廚房裡,徐耀祖戴著一個高高的廚師帽,正拿著一個巨大的木勺,攪動著一口大鍋里黃澄澄的糊狀物。
「大人,這……這玩意兒真的能吃嗎?」
徐耀祖苦著臉,被鍋里冒出的熱氣熏得滿頭大汗。
「聞著也太沖了,一股子土腥味混著藥材味。」
蘇雲正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張配方,指揮著徐耀祖。
「老徐,你的美食鑑賞能力,有待提高啊。」
他站起身,湊到鍋邊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這叫『咖喱』,天竺國的秘方。主料是薑黃,所以才是這個顏色。」
「你懂什麼,這東西拌上米飯,我能吃三大碗。等咱們的技術成熟了,做成『咖喱塊』,再開個連鎖店,就叫『華萊士』……不對,就叫『蘇師傅咖喱』,絕對能把京城的酒樓卷死。」
徐耀祖看著鍋里那翻滾的黃色液體,還是心有餘悸。
「大人,這煙也太大了,而且是黃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府里著火了呢。」
蘇雲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沒事,新產品研發嘛,有點動靜很正常。」
他不知道,就在幾條街外的一座茶樓頂層,一個穿著普通的中年人,正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首輔府上空那股經久不散的黃煙。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迅速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塞進一個小竹管,綁在了一隻信鴿的腿上。
「去吧。」
信鴿撲棱著翅膀,飛向了太傅府的方向。
第二天,京城。
一個離譜的謠言,如疾風般傳遍全城。
「聽說了嗎?首輔府上,有黃氣升騰!」
「什麼黃氣?」
「天子之氣啊!跟龍袍一個顏色!昨天傍晚,好多人都看見了,那黃氣沖天,經久不散,裡面好像還有龍影盤旋!」
「我的天!真的假的?蘇太師這是要……」
「噓!不要命了!這種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
謠言越傳越邪乎,版本也越來越多。
有說蘇雲得了前朝玉璽的,有說蘇雲其實是前朝皇室血脈的,甚至還有人說,親眼看見蘇雲晚上穿著龍袍在院子裡散步。
一時間,整個京城暗流涌動。
金鑾殿。
氣氛比上次更加壓抑。
魏徵明一反常態,沒有暴跳如雷,而是跪在大殿中央,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陛下,老臣無能。」
他用袖子擦著眼淚,聲音嘶啞,充滿了悲愴。
「蘇雲狼子野心,人神共憤!如今其府邸之上,竟有王氣外泄,此乃上天示警,是江山傾覆之兆啊!」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龍椅。
「陛下,天意不可違,民心不可欺。老臣懇請陛下,為大周江山社稷
「為天下蒼生計,即刻下旨,誅殺蘇雲此賊,以絕後患啊!」
「臣等,附議!」
他身後,吏部、禮部、御史台的官員黑壓壓跪倒一片,聲勢浩大。
女帝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一言不發,只是看著殿門的方向。
片刻後,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道:「宣,太子太師蘇雲,覲見!」
蘇雲打著哈欠走了進來,仿佛沒看見大殿裡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大銅鍋,鍋下還燃著炭火,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濃郁的辛辣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金鑾殿。
「蘇雲你好大的膽子!」
一個御史指著他怒斥,「金鑾殿上,豈容你帶這些污穢之物!」
蘇雲沒理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女帝行了一禮。
「陛下,臣聽聞有人造謠,說臣府上有『王氣』。」
他揭開鍋蓋,一鍋金黃色的、粘稠的液體,翻滾著濃郁的香氣,呈現在眾人面前。
「陛下您看,這就是他們說的『王氣』。」
蘇雲拿起一個長柄湯勺,在鍋里攪了攪。
「這是臣最新研發的菜品,名叫『黃金萬兩』,主料是來自天竺國的香料,所以顏色金黃。」
他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魏徵明。
「魏太傅,您是三朝元老,見多識廣。您來品鑑品鑑,臣這鍋『王氣』,味道正宗不正宗?」
說著,他真的盛了滿滿一碗,讓太監端到了魏徵明面前。
「太傅大人,來,趁熱。嘗嘗這『王氣』,有點辣,小心嗆著。」
魏徵明看著面前那碗黃得發亮,還冒著詭異熱氣的糊糊,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吃,還是不吃?
吃,他魏徵明一世清名,就毀在這碗不明不白的糊糊上了。
不吃,那就是心虛,坐實了他誣告陷害的罪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女帝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淡淡開口:「魏愛卿,既然是蘇卿的一片心意,你便嘗嘗吧。」
君無戲言。
魏徵明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隻碗。
他閉上眼,像是喝毒藥一樣,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進了嘴裡。
下一秒。
一股無法形容的辛辣、霸道、滾燙的味道,瞬間在他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咳……咳咳咳!」
魏徵明猛地睜開眼,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飆而出。
他想說話,卻被那股辣勁嗆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劇烈地咳嗽,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蘇雲趕緊上前,一臉關切地拍著他的背。
「哎呀,太傅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您怎麼還感動得哭了呢?是不是覺得臣這鍋『王氣』,味道太地道了?」
「是不是太好吃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蘇雲從徐耀祖手裡拿過一副碗筷,熱情地招呼著其他官員。
「來來來,各位大人別客氣。王氣管夠!」
「大家一起嘗嘗,也幫著評評理,我這算不算謀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