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那鍋黃澄澄的「王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霸道地占據了每個人的鼻腔。
魏徵明咳得撕心裂肺且老臉漲紫,涕淚橫流,指著蘇雲的手顫抖不止。
他想罵,可嘴裡除了那股子辛辣的怪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官員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魏太傅一口「王氣」噴到自己官袍上。
「哎呀,各位大人別客氣啊。」蘇雲熱情地招呼著,「王氣管夠,人人有份。」
「今天是我新品發布會,大家嘗嘗,提提意見。」
他笑眯眯地看著那群跪在地上的御史們。
「來,劉御史,張侍郎,你們也來一碗?剛才就你們喊得最凶,想必對這『王氣』最有研究。」
那幾個官員的臉,瞬間白了。
他們看著魏徵明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再看看那鍋顏色詭異的糊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我等不敢。」
「蘇太師說笑了,我等凡夫俗子,哪有資格品嘗此等仙品。」
「陛下!臣忽然想起家母病重,懇請告假!」一個御史反應極快,直接趴在地上裝死狗。
蘇雲把湯勺往鍋里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沒勁。」他撇了撇嘴,「造謠的時候一個個義憤填膺,讓你們嘗嘗謠言的味道,又都慫了。」
他轉身對著龍椅上的女帝,躬身一禮。
「陛下,事實證明,臣府上的不是王氣,是咖喱。」
「謠言,不攻自破。至於魏太傅他們……」
蘇雲看了一眼還在咳嗽的魏徵明,嘆了口氣。
「可能就是年紀大了,吃不慣新東西,上火了而已。」
女帝看著殿下這荒唐的一幕,眼中笑意稍縱即逝,復歸威嚴。
「行了。」她淡淡開口,「此事到此為止。」
「魏愛卿身體不適,傳太醫診治。其餘人,退朝吧。」
她說完,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雲身上。
「蘇雲,你留下,隨朕去御書房。」
……
御書房。
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屏退,大門被緩緩關上。
殿內的檀香,都壓不住剛才那鍋咖喱殘存的辛辣味道。
女帝換下龍袍,穿了一身素雅的便服,坐在書案後,臉上再無笑意。
她看著蘇雲,不說話。
蘇雲也不說話,自顧自地打量著牆上的一副山水畫。
殿內落針可聞。
許久,女帝才緩緩開口。
「咖喱,味道不錯。」
「陛下喜歡就好,改明兒臣給您送個配方,御膳房也能做。」蘇雲順口接道。
「朕不愛吃辣。」女帝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她從書案下,拿出了一份蠟封的密折,輕輕放在桌上。
「蘇卿,你看看這個。」
蘇雲走上前,拿起密折。
拆開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的都是北境將領的動向。
「原北境先鋒大將李信,於府邸設宴,酒後高呼:『蘇太師知我,我願為太師效死!』」
「原北境軍師陳平,上書萬言,論證『皇家集團北境開發區管委會』之優越性,文末稱『此皆蘇太師一人之功』。」
「北境孩童,只唱『蘇太師好』,不唱『陛下好』。」
蘇雲面無表情地看完了。
他把密折放回桌上,抬頭看著女帝。
女帝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
「蘇卿,朕問你。」
「若有一日,朕與你的意見,相左了。」
「這北境三十萬兵,數百萬民,是聽你的,還是聽朕的?」
這問題,誅心。
沒有一個臣子,能答好這個問題。
答聽自己的,是謀逆。答聽皇帝的,是虛偽。
蘇/p>
雲沒有跪地求饒,也沒有賭咒發誓。
他做了一個讓任何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環顧四周,看到旁邊有一張給大臣賜坐的繡墩,便隨手拉了過來,在女帝的書案前,大喇喇地坐下了。
他坐得離女帝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愕。
「陛下,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專業。」蘇雲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是個商人。」
他伸出兩根手指。
「商人只看兩樣東西,成本,和收益。」
「陛下您,是『大周』這個天下第一號集團的董事長兼執行長。我呢,是您高薪聘請來的項目經理。」
蘇雲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您交代的北境併購案,我完成了,還超額完成。現在北境這塊資產,正在給集團帶來源源不斷的利潤。這說明什麼?」
「說明『大周』這隻股票,正在上漲期,是絕對的績優股。」
他看著女帝,笑了笑。
「我蘇雲,作為集團的高管,手裡還拿著不少期權分紅,我當然是最大的多頭。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公司股價能一飛沖天,這樣我年底才能拿更多的獎金。」
「造反?」
蘇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陛下,您算算造反的成本。要養兵,要打仗,要處理無數爛攤子,萬一輸了連命都沒了。」
他攤了攤手。
「最關鍵的是,不僅沒收益,大概率還要虧得血本無歸。而且,當皇帝肯定比當首輔累多了,天天加班,還沒地方說理去。」
「這種賠本生意,狗都不干。」
女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寒霜,似乎融化了一些。
蘇-p>
雲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玄鐵打造的虎頭令牌,正是神機營的虎符。
他把虎符,輕輕放在了書案上,推到女帝面前。
「我知道陛下您擔心什麼。」
「神機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但他們首先是大周的兵。」
「這東西放我這,您睡不踏實。您拿著,我也能睡個安穩覺。」
女帝的目光,落在那塊代表著大周最強戰力的虎符上,久久沒有移開。
蘇雲把虎符往前又推了推。
「不過,陛下,我交了兵權,也算是個『裸官』了。」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商人的精明。
「您看,能不能……給個憑證?」
「什麼憑證?」女帝終於開口。
「就那個……免死金牌。」蘇雲嘿嘿一笑,「臣這個人,您是知道的,總喜歡搞點新項目,容易得罪人。」
「您給個金牌,就當是給我上了個保險。以後我給您幹活,也更有勁不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最好是那種……能無限續杯的。」
她伸出手,將那塊虎符收進了袖中。
然後,她從一旁的抽屜里,取出一塊赤金打造的令牌,扔給了蘇雲。
令牌入手冰涼,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如朕親臨」。
「這個,夠不夠續杯?」女帝淡淡問道。
「夠了!夠了!」蘇雲拿著金牌,喜笑顏開,「謝陛下賞!」
他收好金牌,站起身,麻利地把繡墩放回原處,然後躬身行禮。
「陛下,要是沒別的事,臣就告退了。」
「嗯。」女帝應了一聲,看著他手裡的金牌,眼神複雜,「朕給你的三個月年假,還作數。」
「得嘞!」
蘇雲轉身就走,步履輕快。
走出御書房,徐耀祖正焦急地在門外踱步,看見蘇雲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大人!您沒事吧?陛下她……」
蘇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沒事,跟老闆聊了聊下個季度的考核指標。」
徐耀祖看著蘇雲兩手空空,不放心地問:「大人,您的虎符……」
「哦,那個啊。」
蘇雲晃了晃手裡的赤金令牌,扇子一搖,悠悠開口。
「用一個燙手的山芋,換了張長期飯票。」
「走,回家。年假開始了,該干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