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喧囂與狂熱,最終被臨冬城清晨的寒意所取代。
林恩睜開眼時,天還未亮。
壁爐里的火已經燃盡,只剩下幾點暗紅的餘燼。
身邊的艾莉亞睡得很沉,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像怕林恩會突然消失一樣。
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倔強的臉上,此刻滿是安寧。
林恩輕輕地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
艾莉亞的睫毛顫了顫,嘴角無意識地向上彎起。
他沒有驚動她,悄無聲息地起身,穿好衣服。
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臨冬城的主堡大廳,氣氛肅穆。
長桌已經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在中央的巨大維斯特洛地圖。
北境的群狼們不再是昨夜宴會上的醉漢,他們換上了各自家族的鎧甲,腰間佩著長劍。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即將奔赴戰場的凝重。
奈德·史塔克站在地圖前。
他的身後,是同樣全副武裝的羅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恩身上。
昨夜的婚禮,已經讓他成為了在場所有人眼中的「自己人」。
他的話,分量甚至比奈德本人還要重。
林恩沒有客套,直入主題。
「南下作戰,必先整合兵力。」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領主。
「安柏大人。」
「在!」
大瓊恩·安柏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我最後壁爐城,可出兵兩千!皆是能徒手搏熊的壯士!」
「莫爾蒙夫人。」
「熊島可出兵六百。」
梅姬·莫爾蒙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們沒有騎士,但每一個熊島的女人,都懂得如何用戰斧砍開敵人的腦殼。」
她身後的萊安娜·莫爾蒙挺起小胸膛,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母親所言非虛。
「卡史塔克大人。」
瑞卡德·卡史塔克撫摸著他濃密的鬍鬚:「卡霍城可出三百騎兵,兩千步兵。」
「曼德勒大人。」
「嘿嘿,」
威曼·曼德勒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那龐大的身軀讓周圍的領主都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白港可為大軍提供五百騎士,一千五百名士兵。」
「另外,我白港的艦隊,隨時可以聽候調遣,運送士兵和糧草。」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水上力量,這可是北境最稀缺的資源。
隨後,葛洛佛、陶哈等家族也紛紛報上了自己能出的兵力。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安靜的角落。
「波頓大人。」
林恩的聲音很平靜。
盧斯·波頓從陰影中走出,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恐怖堡,可出五百騎兵,三千步兵。」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的私生子,拉姆斯,會親自帶領他們。」
林恩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五百騎兵,三千步兵。
恐怖堡幾乎傾巢而出。
這位波頓大人,還真是「忠心耿耿」。
「很好。」
林恩轉向地圖。
「算上臨冬城的兵力,我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集結起一支超過兩萬人的大軍。」
「兵力足夠,接下來,便是統帥的人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奈德·史塔克。
奈德卻搖了搖頭,將手按在了自己兒子的肩膀上。
「我老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這場戰爭,屬於年輕人。」
林恩接口道。
「我雖是塞外之王,但對北境的軍隊並不熟悉。」
「這場戰爭,我們需要一個既了解北境,又深得所有人信任的統帥。」
他的目光,落在了羅柏·史塔克的身上。
「我提議,由羅柏·史塔克,擔任此次南下大軍的總指揮!」
大瓊恩·安柏第一個表示贊同。
「沒錯!我同意!」
「羅柏是史塔克家的繼承人,從小就跟著奈德學習打仗,他來指揮,我安柏第一個服氣!」
其餘領主也紛紛附和。
羅柏·史塔克,這個一直活在父親光環下的年輕人,第一次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羅柏深吸一口氣,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感謝各位的信任!」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
「我,羅柏·史塔克,絕不會辜負北境的榮耀!」
他走到地圖前,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自信,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諸位請看!」
羅柏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那條貫穿南北的國王大道上。
「我的計劃很簡單,也很直接。」
「我們集結所有兵力,沿國王大道全速南下,以雷霆之勢,直撲孿河城!」
「佛雷家以為我們北境人都是行動遲緩的蠢貨,他們絕想不到,我們的兵鋒會如此之快!」
「只要我們能趕在谷地援軍抵達之前,攻破孿河城,斬下瓦德·佛雷的腦袋。」
「那時,整個河間地的危局,便可迎刃而解!」
羅柏的聲音充滿了激情與感染力,他的計劃簡單粗暴,充滿了年輕人一往無前的氣勢。
大瓊恩·安柏聽得熱血沸騰,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這麼幹!直搗黃龍!我喜歡!」
其餘的領主們也紛紛點頭,這個計劃聽起來確實可行,充滿了北境人喜歡的風格。
干就完了!
林恩看著意氣風發的羅柏,臉上也露出了讚許的笑容,他補充道。
「羅柏大人的計劃,可行性很高。」
「我的人,可以作為先鋒,為大軍掃清沿途的障礙。」
有了林恩的背書,這個計劃在眾人眼中,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
然而,就在這片熱烈的氣氛中,盧斯·波頓那雙淡漠的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誰也沒有察覺到的……輕蔑。
全軍南下?
直撲孿河城?
真是個……天真到可笑的計劃。
他承認,這個計劃唯一的優點就是快。
但它的缺點也同樣致命。
將兩萬大軍全部壓在一條路上,目標太大,行動也必然會受到掣肘。
一旦佛雷家死守孿河城,谷地的援軍從側翼包抄,北境大軍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豪賭。
賭佛雷家不堪一擊,賭谷地的援軍是群瘸子。
愚蠢。
盧斯·波頓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和其他領主一樣,微微點頭,表示贊同這個計劃。
奈德·史塔克這個老糊塗,竟然真的放心把兩萬人的性命,交給自己這個毫無經驗的兒子。
而那個林恩……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或許武力超群,但在戰略上,終究還是個愣頭青。
畢竟歲數太小了,不堪大用。
不過如此。
很好。
就讓你們去吧。
就讓你們帶著北境的精銳,一頭撞死在孿河城的城牆上吧。
他已經能預見到,當戰敗的消息傳回北境時,那些失去丈夫和兒子的家族,會爆發出何等可怕的怨恨。
到那時,他盧斯·波頓,會成為那個收拾殘局的人。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
奈德·史塔克最後拍板。
「那就按照羅柏的計劃執行!」
「各家族即刻回去整備軍隊,整體後勤,七日後,在臨冬城外集結!」
「遵命!」
眾領主齊聲應諾,隨即紛紛散去,大廳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史塔克一家和林恩。
盧斯·波頓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經過林恩身邊時,甚至還對著他微微躬身,用他那特有的輕柔語調說道。
「林恩大人,祝您新婚快樂。」
「多謝。」
林恩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直到盧斯·波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廳門口,羅柏臉上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才瞬間垮了下來。
他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抹額頭的汗。
「我的七神啊……我剛才感覺自己就像個在台上演戲的弄臣。」
羅柏一臉心有餘悸。
「尤其是對上波頓大人那雙眼睛,我總感覺他能看穿我的心。」
「你演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林恩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腿。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給他的新盟友通風報信了。」
奈德·史塔克看著這兩個小狐狸,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走過去,將地圖重新鋪好。
「好了,瘋子和蠢貨都走了。」
奈德的聲音沉了下來。
「現在,該談談真正的計劃了。」
大廳的門被無聲地關上,幾名最忠心的史塔克護衛守在門外,隔絕了任何窺探的可能。
大瓊恩·安柏、梅姬·莫爾蒙和威曼·曼德勒被親兵悄悄地請了回來。
他們都是史塔克家族最核心的盟友,也是這次計劃的關鍵。
當他們走進大廳,看到地圖前神色凝重的幾人時,都愣住了。
「奈德,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瓊恩一頭霧水。
「計劃不是已經定下了嗎?」
林恩笑了笑,指著地圖上的孿河城。
「安柏大人,你覺得,剛才那個計劃,真的能打下這裡嗎?」
大瓊恩·安柏不是傻子,他只是性格直率。冷靜下來一想,他也咂摸出不對勁了。
「好像……是有點冒險。」
他撓了撓頭。
「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萬一……」
「不是萬一,是一定會出事。」
林恩的語氣斬釘截鐵。
「萊莎·艾林和瓦德·佛雷不是傻子,他們敢這麼做,必然有所依仗。」
「我們兩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南下,他們會沒有眼線,沒有準備?」
「那剛才……」
梅姬·莫爾蒙皺起了眉頭。
「剛才,是演給某些人看的。」
林恩的目光變得冰冷。
「我們需要一個叛徒,把一個錯誤的計劃,告訴我們的敵人。」
在場的三位領主,瞬間明白了。
他們的後背,幾乎同時冒出了一層冷汗。
盧斯·波頓!
威曼·曼德勒那張肥胖的臉上,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他們早就覺得波頓家族不對勁,但從沒想過,盧斯·波頓的膽子竟然這麼大!
他竟然真決定要背叛北境!
「那個混蛋!」
大瓊恩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我現在就去擰下他的腦袋!」
「別衝動,瓊恩。」奈德制止了他。
「現在殺了他,只會打草驚蛇。」
「留著他,他還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恩身上。
他們知道,真正的計劃,將從這個年輕人的口中說出。
林恩點了點頭。
「各位不要衝動行事。」
「畢竟現在還不能判定盧斯波頓背叛了咱們。」
「但有備無患,以防範為主。」
林恩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勾勒出一條與剛才截然不同的路線。
「戰爭,是欺騙的藝術。」
「羅柏。」
「在!」羅柏立刻站直。
「你,將帶領一萬名步兵,按照我們剛才商議的『假計劃』,大張旗鼓地沿國王大道南下。」
「你要走得慢,聲勢要造得大,把一萬人當成兩萬人來用!」
「讓所有人都以為,北境的全部主力,都在你那裡。」
「你就是那個最顯眼的誘餌。」
羅柏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明白了,這才是真正考驗他能力的時候。
「曼德勒大人。」
「在,林恩大人。」
胖胖的白港伯爵連忙應聲。
「我需要你的艦隊。但不是用來運兵。」
林恩的手指點在了白港東邊的海域上。
「我需要你所有的商船和戰船,偽裝成去厄索斯進行貿易的樣子,向東航行。」
「但實際上,你們要在夜色的掩護下,沿著海岸線南下,抵達這裡。」
林恩的手指,最終落在了蟹爪半島的一個不起眼的海灣。
「你們的任務,是封鎖黑水灣的入口。」
「一旦君臨有任何艦隊想要北上支援,就給我把他們全部堵死在海灣里!」
林恩現在跟谷地河間地作戰,他可不想拜拉席恩的人參與其中。
威曼·曼德勒的眼睛亮了。
這個任務,風險小,功勞大,還能順便打擊一下君臨那些跟他們搶生意的南方商人,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而我們……」
林恩的手指,從臨冬城出發,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了孿河城,也繞過了所有人的預料。
「剩下的五千精銳騎兵,包括我的塞外部落勇士,將由我和奈德大人親自帶領。」
「我們不走國王大道,而是穿過頸澤。」
「頸澤?!」大瓊恩失聲驚呼。
「那地方到處是沼澤和毒蟲,大軍根本過不去!」
「正常情況下,大軍是過不去的。」
林恩笑了。
「但在澤地人的帶領下,可以。」
奈德點了點頭,證實了林恩的說法。
他的好友,灰水望的霍蘭·黎德,是頸澤之王。
而且,林恩還沒有說明。
他有冰魔法,可以凍結沼澤。
冰魔法這是他的底牌。
正常人誰也不會想到,大軍會從沼澤經過,那樣跟找死沒有區別。
恐怕仗還沒打起來,沼澤就把大軍給全吞了。
「我們的目標,不是孿河城。」
林恩的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寒光。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羅柏的誘餌大軍和孿河城的戰火吸引時,我們的騎兵,將從背後,直插谷地的心臟!」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鷹巢城!
「萊莎·艾林以為憑藉固若金湯的鷹巢城就高枕無憂了?」
「她把谷地的所有精銳都派去支援佛雷家,老巢必然空虛。」
「我們不要她的城堡,不要她的土地。」
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已經得到了具體消息,勞勃·艾林已經被萊莎秘密送回鷹巢城。」
當然,這都是依靠綠之視野,相當於全圖外掛,林恩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只要她唯一的兒子,勞勃·艾林。」
「只要抓住了那個病秧子,整個谷地,都將成為我們的人質。」
「到那時,你覺得,那些在河間地作戰的谷地騎士,是會繼續為萊莎賣命,還是會乖乖放下武器,滾回老家去救他們的少領主?」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大瓊恩、梅姬和威曼,三個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呆呆地看著林恩,看著地圖上那條瘋狂而又致命的攻擊路線。
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圍魏救趙……
他們不知道這些兵法,但他們能意識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明線是進攻河間地,實際上直接攻打有天險傍身的鷹巢城?
換做任何人都不會想到林恩會這麼做!
一開始大家也都是懷疑的。
可一想到林恩的巨龍,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難怪林恩會如此有底氣。
天險在巨龍面前,就跟笑話一樣。
他們昨天已經領教過凜冬的恐怖了。
對巨龍充滿信心。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想出如此……如此惡毒卻又如此完美的計劃的?
直接綁架勞勃·艾林,就跟萊莎綁架了羅柏一樣的道理,他們必然會喪失鬥志!
他們看向林恩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敬佩,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恐懼。
跟這種人為敵,簡直是噩夢。
幸好,他是自己人。
奈德·史塔克看著林恩,心中同樣是波瀾起伏。
他知道林恩聰明,卻沒想到,他的智慧,已經達到了這種近乎妖孽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