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著她。
他知道,他賭對了。
這份承諾,比黃金都更加珍貴。
「夫人。」
林恩的聲音很輕。
「我什麼都不要。」
「為史塔克效力是我的本分。」
凱特琳怔住了。
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她看著林恩那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平靜的眼睛,心中的敬意更深了。
「你放心,奈德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安排。」
凱特琳站直了身體。
「你好好養傷。」
「需要任何東西,直接吩咐僕人。」
說完,她最後看了林恩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林恩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成功了。
他獲得了史塔克家族,尤其是凱特琳·史塔克的信任。
這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也是為了讓世人皆知,他對史塔克有恩。
這樣一來,假如日後史塔克真的會跟他翻臉,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禁受起外界的流言蜚語。
尤其是在北境這個地界上。
然而,林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房門,再一次被敲響。
這次的敲門聲,沉穩而有力。
「進來。」
林恩說道。
門被推開。
一個金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詹姆·蘭尼斯特。
他還是那身金光閃閃的盔甲,上面沒有絲毫兵刃造成的傷痕。
那張英俊的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微笑。
他反手關上門,徑直走到林恩的床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恩,那雙藍色眼眸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品。
「我聽說了你的事跡。」
詹姆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磁性。
「徒手接住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孩子。」
「真是了不起的壯舉。」
「你就是詹姆吧。」
林恩平靜地問道。
詹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那笑容變得更加濃郁,也更加危險。
「看來你認識我。」
林恩自顧自地說道。
「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來探望我們臨冬城的英雄。」
詹姆拉過魯溫學士剛才坐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翹起腿,身體微微前傾。
「我很好奇。」
「你當時,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座廢棄的塔樓下?」
詹姆的目光,試圖剖開林恩的腦袋。
他想看看林恩現在究竟在想什麼。
他又會知道些什麼。
林恩沒有動。
他也無需多餘的動作。
「我喜歡安靜。」
林恩開口,聲音因為躺著而顯得有些沉悶。
「那裡足夠偏僻,不會有人打擾。」
「是個練劍的好地方。」
這個解釋,簡單,直接,找不到任何破綻。
詹姆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但那雙眼眸里審視的意味卻更濃了。
「練劍?」
詹姆重複著這個詞,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絲嘲弄。
「一個男人,不在妓院的溫床上磨槍,卻跑到這種鬼地方吹冷風練劍。」
「真是……勤奮得讓人意外。」
林恩的視線,從詹姆的臉上,移到了他那身反著光的金色盔甲上。
「在北境,偷懶的下場,就是死。」
林恩的語氣很平淡。
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詹姆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去了一絲。
他從林恩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的畏懼。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這讓他感到一絲煩躁。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詹姆不再追問。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什麼。
林恩的回答,無懈可擊。
他的視線,從林恩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床頭那柄長劍上。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制式長劍。
劍柄被磨得有些光滑,劍鞘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詹姆站起身。
他伸出手,將那柄劍拿了起來。
金屬的重量,在他手中顯得微不足道。
「鏘——」
詹姆拔出了長劍。
劍身在昏暗的燭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一把不錯的劍。」
詹姆評價道。
「看來北境的鐵匠,手藝還沒退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恩的身上。
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用它砍過人嗎?」
林恩的目光沒有移動。
「砍過。」
他的回答簡單直接。
詹姆將劍尖對準林恩,劍鋒在燭光下閃動。
「很多人。」
詹姆的嘴角勾起。
「殺人的感覺怎麼樣?」
林恩笑著說道。
「沒什麼感覺。」
「他們想殺我,所以我殺了他們。」
詹姆也笑了。
他將長劍收回劍鞘,隨手丟在床上。
「我第一次殺人,是在十五歲。」
詹姆的聲音很平淡。
「一個逃犯,在國王大道上。」
「他想搶我的馬。」
「我用劍刺穿了他的喉嚨,他的髒血噴了我一臉。」
詹姆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於騎士的手,乾淨而有力。
「我吐了一整夜。」
「我以為我會永遠記住他那張臉。」
他頓了一下,然後看向林恩。
「可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
「我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在戰場上,在比武場上,在小巷裡。」
「殺人,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詹姆站起身,重新走到床邊,俯視著林恩。
「人就像是一張破布袋。」
「只需要輕輕一捅,他就會死。」
「殺人其實不難。」
「難的是,如何讓別人覺得,你殺他是理所當然的。」
「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他先對你拔劍。」
林恩的心臟收縮了一下。
詹姆·蘭尼斯特不是在閒聊。
他是在警告。
他在告訴林恩,自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任何人跟他作對,都會迎接他狂風暴雨的洗禮。
說完,詹姆就就離開了這裡。
詹姆離開後不久,一道優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