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三眼烏鴉的身體,僵硬得如同雕塑。
林恩意識深處,那個古老浩渺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壁爐中火焰偶爾爆裂的噼啪聲,提醒著這裡尚有生機。
凜冬那三顆小腦袋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凝滯的氣氛。
它們停止了嬉鬧,齊刷刷地望向地上的烏鴉,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
「怎麼,沒話說了?」
林恩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去看那隻烏鴉,只是用手指輕輕刮蹭著凜冬中間那顆腦袋下顎處細密的鱗片。
動作從容,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戰利品。
「或者,我應該說得更明白一點。」
林恩的目光,終於從凜冬身上移開。
落在了那隻不敢動彈的烏鴉身上。
「長城外的那個祭壇,那顆所謂的龍蛋,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的發現。」
「那是你布下的局。」
「一個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魚餌。」
三眼烏鴉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你知道龍蛋在那裡,但你拿不走,更孵化不了。」
林恩繼續一層層剝開三眼烏鴉最深處的秘密。
「你擁有綠先知浩瀚的記憶,這具新肉身也卻只有一半坦格利安血脈。」
「因為布林登是一個私生子。」
「你沒有把握用血魔法喚醒它。」
「所以,你需要一個棋子。」
「一個能幫你完成這一切的棋子。」
林恩諷刺一笑。
「很不幸,我成了你眼中的那個變數,那個最合適的棋子。」
「而伊蒙師傅,擁有最純正真龍血脈的老人,就成了你計劃里那個必須犧牲的祭品。」
「如果你是他的叔叔,你一定不會選擇讓他犧牲。」
「可你一直在引誘他。」
「通過這一點,我就可以斷定你不是血鴉!」
「你一步步引導著一切。」
「引導我找到龍蛋,引導伊蒙師傅做出犧牲。」
「你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頭龍,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血鴉依舊沉默。
但它那隻血紅色的眼睛裡,已經不再是震驚。
而是一種被完全看穿後的驚懼。
「龍焰,可以摧毀魔法。」
林恩的聲音變得幽深。
「尤其是絕境長城上那種古老的,正在不斷流逝的魔法。」
「銀翼為什麼拒絕飛躍長城?因為它感受到了那股魔法的排斥,也感覺到夜王等待它飛躍長城。」
「只需要一標槍把它紮下來,利用那冰魔法的能力,將龍轉化為亡靈龍,同樣也可以破開長城!」
「而你,偉大的綠先知,你等不及了。」
「你需要一把鑰匙,一把能提前摧毀長城魔法的鑰匙。」
「這頭龍,就是你的鑰匙之一。」
林恩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而冬之號角,是你的第二把鑰匙。」
「你引誘我去先民拳峰,表面上是給我一個選擇,實際上,無論我選擇哪條路,最終的結果都是幫你破開長城。」
「得到號角,吹響它,長城崩塌。」
「得到這頭龍,用它的龍焰,燒毀長城的魔法根基,結果還是一樣。」
「你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我的身上。」
「真是好算計。」
林恩說完,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而且,夜王的確是這麼考慮的。
未來丹妮莉絲騎著龍飛過去,韋賽里昂就被夜王殺死轉化,成為了破開長城的關鍵。
凜冬似乎有些不耐煩。
右邊那顆赤紅色眼睛的腦袋,對著地上的烏鴉,猛地噴出了一小股夾雜著火星的黑煙。
三眼烏鴉嚇得撲棱一下翅膀,狼狽地向後跳開。
也就在這一刻。
那個蒼老的聲音,終於再次在林恩的腦海里響起。
只是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威嚴,只剩下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虛弱」的乾澀。
「……我們,可以合作。」
林恩挑了挑眉。
「合作?」
「對,合作。」
三眼烏鴉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
它終於將林恩放在了與自己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你說的都對。」
「我承認,我之前一直在試圖引導你,利用你。」
「但我沒有惡意。」
血鴉的語速很快,似乎生怕林恩下一秒就真的動身去燒了它的本體。
「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夜王只是個傀儡,一個被我推到台前的行屍走肉!」
「真正可怕的,是創造了他的東西!」
「是潛伏在永冬之地最深處的寒神,是黑暗本身!」
「那才是終結一切的長夜!」
「我需要這頭龍的力量,我更需要你的力量!」
「一個不被命運束縛,能看穿一切迷霧的力量!」
三眼烏鴉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懇求的意味。
「幫助我,林恩。」
「不,是幫助我們自己。」
「我們可以一起對抗寒神,一起終結這場永恆的戰爭。」
「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那些被掩埋在時間長河裡的秘密,那些真正存在的神經,以及那些古老魔法的本質!」
「我們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守護者。」
林恩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
三眼烏鴉拋出的條件很誘人。
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所掌握的知識與秘密,其價值無可估量。
但林恩更清楚。
與虎謀皮,就要有被虎吞掉的覺悟。
他看著地上那隻姿態卑微的三眼烏鴉,又看了看腳邊對自己無比依賴的三頭幼龍。
許久。
他緩緩開口。
「我可以考慮。」
「不過,我得先看到你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