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意?
那個蒼老的聲音在林恩的腦海中迴響,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見到林恩的身體放鬆下來。
地上的那隻三眼烏鴉,也終於將自己那卑微的姿態收斂了起來。
它重新挺直了身體,恢復了幾分身為古老存在應有的體面。
氣氛不再是單方面的審判與壓迫。
一種基於相互忌憚的平等,在一人一鴉之間悄然建立。
「沒錯,誠意。」
林恩的聲音很平靜。
他伸手,安撫性地撓了撓凜冬左邊那顆幽藍色腦袋的下巴,冰冷的鱗片傳來堅硬的觸感。
那個腦袋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像只古怪的貓。
「既然是合作,總得拿出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林恩的目光重新落回烏鴉身上。
「我的條件很簡單,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武器。」
「布林登·河文所使用的那兩件。」
林恩清晰地感覺到,地上的烏鴉那三隻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瓦雷利亞鋼劍,暗黑姐妹。」
「還有那把魚梁木長弓。」
林恩一字一頓。
那隻烏鴉的身體僵住了。
這兩件武器,是布林登·河文身為坦格利安王子與國王之手時最耀眼的身份象徵。
是伴隨他一生的榮耀,也是他被放逐到長城後與過去唯一的聯繫。
他也很喜歡這兩樣武器。
長久的沉默。
「……可以。」
許久,那個蒼老的聲音才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力氣。
「它們埋在我腐朽的骨頭旁,在長城以北,我會讓異鬼給你送到城牆之外。」
「很好。」
林恩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我需要你,讓夜王停止他的一切行動。」
這句話,讓那隻烏鴉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林恩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我還要他不停地為我製造屍鬼。」
「在指定的時間,指定的地點。」
「方便我手下的人去收割。」
林恩的意識中,一片死寂。
那隻烏鴉仿佛被驚雷劈中,渾身的羽毛都炸開了一瞬,它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把足以毀滅世界的亡者大軍,當成……練手的工具?
他把令人聞風喪膽的夜王當成什麼了?
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第三。」
林恩沒有給它反駁的機會,直接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我需要綠之視野和易行者能力。」
「但,」林恩的語氣陡然加重。
「我只要看見過去的能力,我不要你的記憶,更不要你那活了幾千年已經發霉腐爛的意識來污染我的腦子。」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
一個比一個匪夷所思。
尤其是第二和第三個。
一個是要將亡者大軍用來練手磨刀。
另一個,則是要將綠先知傳承的核心,徹底閹割。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凜冬似乎也感覺到了這股凝重的氣氛,三顆小腦袋都安靜下來,只是用顏色各異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林恩與那隻奇怪的烏鴉。
「第二個條件,我做不到。」
血鴉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把夜王想得太簡單了。」
「他體內的冰魔法,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那是他積蓄了近千年的力量,為的就是一舉南下,將凜冬帶給整個維斯特洛。」
「每一次轉化屍鬼,每一次動用大規模的魔法,都是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儲備。」
「讓他停下,並且為你源源不斷地製造目標,這會徹底打亂他積累了千年的計劃,更會讓他提前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里。」
「屆時,你我都得不到任何好處!」
血鴉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試圖讓這個瘋子理解其中的邏輯。
「雖然他也是我,但我們是兩個個體,只不過有著同樣的記憶。」
「他不會同意,我也無法強迫他。」
「至於你的第三個條件……」
三眼烏鴉的聲音里少了幾分強硬,多了幾分考量。
「將綠之視野與記憶剝離……這是前所未有的嘗試。」
「很危險。」
「沒有那些記憶作為路標,你很可能迷失在時間的洪流里,無法精準回到某個過去節點。」
「但我可以幫你。」
三眼烏鴉的姿態放得很低。
「第一個和第三個,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想這足以證明我的誠意。」
林恩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永動機這種東西,在哪裡都不存在。
夜王的力量,同樣有其極限。
「那麼,你的條件呢?」林恩問道。
「你費了這麼大的勁,又是送龍蛋,又是送號角,總不會是做慈善吧?」
「我要你,統一維斯特洛。」
血鴉的聲音,在這一刻恢復了那種屬於古老的浩渺與威嚴。
「我要你,坐上那張鐵王座。」
「我需要一個統一的國度,一支統一的軍隊,一個至高無上的王。」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長夜降臨之時,對抗真正的敵人。」
三眼烏鴉用它那隻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恩。
「寒神。」
「那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