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以南,那片被維斯特洛人遺忘的廣袤土地,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十萬自由民,如同被洪水沖刷而下的泥沙,湧入了這片沉寂千年的土地。
他們拖家帶口,趕著瘦骨嶙峋的牛羊,用簡陋的雪橇拖著全部家當。
剛剛搭建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獸皮帳篷,零零散散地遍布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上,
無數堆篝火升起裊裊炊煙。
爭鬥與咒罵時有發生。
為了爭奪一塊背風的營地,兩個部落的戰士拔刀相向。
為了搶奪一隻走失的雪羊,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打作一團。
混亂,無序。
這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黑城堡那本就捉襟見肘的糧倉之上。
贈地鳥不拉屎,就連北境人都沒人願意涉足其中,這個消息一時半會傳不到君臨。
先不說自己手裡有彌塞菈,他現在已經把這件事通過綠之視野告訴了姍莎,並讓姍莎轉告給了奈德。
另一邊則是告訴了羅柏,讓他管理好自己的封臣。
讓他們自己先思考。
北境和林恩一條繩上的螞蚱,必然會遭受牽連。屆時,整個北境都會被迫和自己站在一起。
那就是超過15萬大軍等待對敵。
五王之戰泰溫也不過拿出了6萬大軍,任何一方都得好好考慮一下。
並且一頭屍鬼已經在送去君臨的路上了,如果勞勃執迷不悟,那就直接開戰。
他現在有將屍體轉化為屍鬼,還能轉化異鬼,甚至是召喚冰霜巨人的能力,開戰只會讓他越來越強。
金袍子也將隨時待命。君臨的野火也並非只有別人能夠控制,他林恩同樣可以!
真要是跟七國開戰,那就別怪他當下一個夜王瑟曦了。
想要稱王,這將會是必然的過程。
這點風險都不敢承受,那就直接效忠國王當他的一條狗得了。
穿越者,這點底氣還是有的。
即便失敗,也會在厄索斯找到東山再起的機會。
怕什麼?
「林恩,這樣下去不行。」
總司令塔的書房內,瓊恩·雪諾的臉上寫滿了憂慮。
「我們的存糧,最多只能撐半個月。」
「而且他們根本沒有紀律可言,今天已經發生了十幾起流血衝突了。」
「不過他們大多都是內部爭鬥,暫時還很聽話,沒有對原住民出手。」
林恩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拿著幾枚代表不同部落的木質棋子,正在規劃著名什麼。
聽到瓊恩的話他頭也不抬。
「恐慌是暫時的,瓊恩。」
「他們就像一群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溺水者。」
「剛剛踏上陸地,自然會因為對未來的不確定而瘋狂爭搶。」
「等第一批石頭房子建好,等第一批糧食發下去,他們就會安分下來。」
林恩將一枚刻著巨人頭像的棋子,放在了贈地最北端,靠近長城腳下的一個位置。
「托蒙德的部落,最能打,也最聽話,讓他們駐紮在這裡,作為第一道防線。」
「瑟恩人,最野蠻,也最不服管教,把他們安排到最南邊去,離長城遠點。」
「……」
林恩的手指在沙盤上不斷移動,將一個個野人部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規劃的,不僅僅是臨時的營地,而是一座座全新的村莊,甚至是一座城市的雛形。
瓊恩看著林恩那張運籌帷幄的側臉,心中的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了許多。
他忽然發現,林恩思考的早已不是如何解決眼前的麻煩。
而是在為整個北境的未來,下一盤大棋。
「你說的那些工匠……」
「我已經讓彌塞菈以蘭尼斯特的名義,派渡鴉去白港了。」
林恩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瓊恩。
「曼德利家族是北境最富有的封臣,也是最好的造船商和工匠。」
「告訴他們,我用高價收購他們的石料和人力。」
「錢不是問題,那東西我有的是。」
瓊恩點點頭,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
「進來。」
走進來的是曼斯·雷德。
他換下了一身征戰多年的皮甲,穿上了一件乾淨的黑色長袍。
看起來更像一個游吟詩人,而不是那個統領十萬大軍的塞外之王。
他的目光在巨大的沙盤上掃過,那雙睿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瓊恩,你先出去一下。」
曼斯說道。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林恩總司令談談。」
瓊恩點了點頭,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書房裡,只剩下林恩和曼斯兩人。
「你做得很好。」
曼斯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些被林恩規劃得井井有條的部落分布。
「比我做得好。」
「我花了這麼多年,才勉強將這些桀驁不馴的部落擰成一股繩,可他們依然像一盤散沙。」
「而你,只用了一天。」
曼斯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甚至是一絲釋然。
「我靠的是拳頭和巨龍。」林恩很平靜。
「不。」曼斯搖了搖頭。
「你靠的是這個。」
他指了指林恩的頭。
「自由民不蠢,他們只是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們追隨強者,但更追隨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領袖。」
「托蒙德那個夯貨,他或許看不懂你這沙盤上畫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跟著你,他和他的人就能住上石頭房子,他部落里的女人們,就不用在冰天雪地里生孩子。」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有說服力。」
曼斯繞著沙盤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林恩面前。
他深深地看著林恩的眼睛。
「我曾經也是守夜人,我發過誓,成為守護王國的堅盾。」
「但我眼睜睜地看著野人在長城外忍飢挨餓,被那些怪物追殺,而我卻只能守在這冰冷的牆上,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我逃了,我成了叛徒。」
「我以為,只要我能把他們帶過長城,就能拯救他們。」
「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曼斯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他緩緩地單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顆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頭顱。
「我,曼斯·雷德,前守夜人遊騎兵,自由民的前任領袖。」
「願將塞外之王的權力,交予您,林恩總司令。」
「從今往後,您才是自由民唯一的王。」
他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這一跪,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落在了他的肩上。
「起來吧,曼斯。」
林恩伸手將他扶起。
「自由民從不下跪。」
曼斯站起身,眼眶有些泛紅。
他笑了,笑得無比釋然。
「你說的對。」
「不過這個名號不是榮耀,是枷鎖。」
「現在,這副枷索,該由你來背負了。」
「走吧,新的塞外之王。」
曼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的子民,還在等著你。」
……
長城腳下,贈地的邊緣。
一座由無數巨石搭建起來的臨時高台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數萬名自由民,從各自的帳篷里走出,匯聚在高台之下。
他們交頭接耳,用好奇、敬畏、懷疑的目光,看著高台上的那幾個身影。
林恩,曼斯·雷德,還有托蒙德等一眾部落首領。
「安靜!」
托蒙德那大嗓門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走到高台邊緣,環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什麼!」
「你們在想,我們為什麼要聽一個南方佬的!」
「你們在想,我們是不是從狼變成了狗!」
「我告訴你們!」
托蒙德指著站在中央的林恩,聲音里充滿了狂熱。
「就是這個南方佬,他一拳就把我打飛了!」
「就是這個南方佬,他一個人,把我們所有部落的首領,全都干趴下了!」
「他有魔法!他能造出比我們最鋒利的斧頭還硬的冰劍!」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托蒙德沒有停下,他繼續吼道:
「他還有一頭龍!三頭龍!」
「他本來可以把我們所有人都燒成灰!但他沒有!」
「他給了我們土地!給了我們糧食!他還要給我們造石頭房子!」
「他媽的,我長這麼大,就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住上石頭房子!」
托蒙德的話粗俗而又直接,卻瞬間點燃了所有自由民心中的火焰。
石頭房子!
溫暖的壁爐!
不用再挨餓的承諾!
這不就是他們祖祖輩輩都在追求的夢想嗎?
這時,曼斯·雷德走上前。
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激動而又狂熱的臉。
「我曾為你們歌唱,歌唱自由與勇猛。」
「我曾帶領你們南下,尋求生機與希望。」
「但今天,我將為另一位王,獻上我的忠誠。」
曼斯的聲音在寒風中迴蕩。
「我們自由民,沒有國王。」
「我們只追隨能帶領我們活下去的強者!」
「現在,他來了!」
曼斯猛地轉身,指向林恩!
「他,就是我們新的王!」
「King-Beyond-the-Wall!」
短暫的寂靜之後。
「吼——!」
托蒙德第一個振臂高呼,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緊接著,高台之下的數萬自由民,全都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骨矛、石斧、鏽跡斑斑的長劍……
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敲擊著自己的胸膛和盾牌,發出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King Beyond the Wall!」
「King Beyond the Wall!!」
聲浪沖天而起,仿佛要將絕境長城的冰雪都為之震落。
他們用最原始也最真誠的方式,擁戴著他們的新王。
林恩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狂熱的海洋。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爪,將劍尖高指。
無聲的宣告,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