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的火焰,將絕境長城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自由民們用最原始的方式,慶祝著他們新王的誕生,也慶祝著他們苦難的終結。
托蒙德抱著一個巨大的酒桶,正跟幾個瑟恩人首領拼酒。
他那張大臉喝得通紅,不時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
更多的野人則圍著篝火,跳著粗獷而又充滿力量的戰舞,嘴裡唱著古老的歌謠,歌聲蒼涼而又喜悅。
林恩沒有參與他們的狂歡。
他獨自一人站在總司令塔的陽台上,俯瞰著下方那片沸騰的海洋。
寒風吹動著他身上那件象徵著總司令身份的黑色斗篷,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著他的內心。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你不去跟他們喝一杯嗎?」
瓊恩·雪諾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
「他們更需要一個王,而不是一個酒友。」
林恩的目光依舊望著下方。
瓊恩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喜悅漸漸被憂慮取代。
「林恩,我們的糧食不多了。」
瓊恩的聲音壓得很低。
「黑城堡的存糧,加上從鼴鼠村的,最多只夠這十萬人吃半個月。」
「還有你說的石頭房子,白港的曼德利家族確實派渡鴉回信了,他們願意提供工匠和石料,但那個價格……」
瓊恩的臉上露出一絲肉疼。
「幾乎要掏空整個北境一年的稅收。」
「錢和糧食,都不是問題。」
林恩的語氣很平靜。
他轉過身,走進書房,示意瓊恩關上門。
昏黃的燭火下,林恩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瓊恩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林恩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散開。
穿過冰冷的石牆,穿過廣袤的雪原,越過沼澤,越過孿河城……
他的意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南延伸。
整個維斯特洛大陸,仿佛都變成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每一個活著的生靈,都是一顆散發著微光的星辰。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他看到了臨冬城內,羅柏正在沙盤前練習排兵布陣,眉頭緊鎖。
他看到了鷹巢城裡,萊莎·徒利正神經質地給她的大兒子餵奶。
林恩沒有停留。
他穿過所有人的夢境。
最終,他的意識抵達了那座充滿了欲望與陰謀的城市。
君臨。
在那片靈魂的海洋中,他尋找著一抹熟悉的亮色。
找到了。
珊莎·史塔克正坐在窗前,看著手中的帳本,小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憂愁。
自從林恩離開君臨後,她在君臨城的生意受到了不少影響。
最重要的是,林恩已經很久沒有給她寫信了。
這個壞蛋,不會在北境被哪個野女人給勾搭走了吧?
她正胡思亂想著,一個念頭卻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最近賺的這些金龍,放在手裡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萬一哪天君臨的勢力翻臉不認人,要清算史塔克家,這些錢肯定保不住。
不如……
不如把這些金龍,全都拿到布拉佛斯的鐵金庫,換成最穩妥的匯票!
鐵金庫信譽卓著,他們的匯票在整個世界都通用。
而且,聽說鐵金庫最近正在資助北境開發,自己把錢存進去,也算是變相地支持林恩了。
對!
就這麼辦!
珊莎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簡直是天才之舉!
她甚至為自己能想到這麼周全的辦法而感到一絲小小的驕傲。
她立刻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明天一早就去鐵金庫在君臨的分行。
另一邊,林恩又見到了艾莉亞。
自從自己離開以後,艾莉亞整個人都沉默了不少,呆呆地用小手撐著自己的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遙遠的北境。
林恩緩緩睜開了眼睛。
三眼烏鴉教他的法子,果然好用。
「感受,而不是控制。」
強行命令,只會激起靈魂最本能的反抗。
而悄無聲息地植入一個念頭,讓對方覺得這是她自己想出來的絕妙主意,才是易形者的最高境界。
潤物細無聲。
「怎麼了?」
瓊恩看到林恩的表情,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我們的錢,已經在路上了。」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瓊恩的肩膀。
「對了,賜福之物的事情,還得交給你們,多多搜集,還是每樣一株。」
「瓊恩,這些事我交給你來辦。」
「我信任你,別讓我失望。」
「從明天開始,全力推進贈地的建設。」
「我要在一年之內,讓所有自由民都住進石頭房子。」
「在長城腳下,建起一座全新的城市!」
瓊恩聽得目瞪口呆,錢的問題就這麼解決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恩已經走出了書房。
……
夜深了,狂歡的自由民們也漸漸安靜下來。
耶哥蕊特沒有回自己部落的帳篷,而是像只小貓,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總司令塔。
她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林恩的房間。
推開門,卻看到林恩正在收拾行囊。
他將那件黑色的總司令斗篷疊好,放在一旁,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皮甲。
「你要走?」
耶哥蕊特的心猛地一沉。
「嗯,去厄索斯辦點事。」林恩沒有回頭。
「帶上我!」
耶哥蕊特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
他看著眼前這個紅髮女孩,那雙總是帶著倔強的灰色眸子裡,此刻寫滿了不安與祈求。
「你不能去。」
「為什麼?」耶哥蕊特的眼圈紅了。
「嫌我麻煩嗎?」
「不是。」
林恩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紅髮。
「你留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
林恩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間。
「照顧好彌塞菈公主。」
「哈?」
耶哥蕊特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她這個野人,去照顧一個金髮碧眼的南方公主?
那個看起來嬌滴滴,風一吹就倒的小姑娘?
「你沒開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林恩的表情很認真。
「她是國王的女兒,是蘭尼斯特家的掌上明珠,她在這裡,是北境和君臨之間和平的保證。」
「我需要一個我絕對信任的人,看著她,保護她。」
耶哥蕊特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絕對信任的人……
他……他信任我?
「可是……我什麼都不會啊。」
耶哥蕊特有些底氣不足。
「我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你還會寫自己的名字?在野人中也算是佼佼者了,這更證明你的天賦很高,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林恩笑了笑。
「我會給你留下一大筆錢。」
「你去白港,或者舊鎮,給她請最好的禮儀老師,最好的學士。」
「讓她學音樂,學舞蹈,學歷史,學七國的貴族禮儀。」
「總之,把她培養成維斯特洛最優雅、最高貴的淑女。」
耶哥蕊特徹底懵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讓她一個連刀叉都不會用的自由民,去監督一個公主學習貴族禮儀?
這簡直比讓她去單挑一頭巨人還離譜!
「這……這……我……」
耶哥蕊特結結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恩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相信你,火吻而生的姑娘。」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耶哥蕊特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就軟了。
她將頭埋在林恩寬闊的胸膛里,感受著那讓她無比心安的氣息和心跳,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我聽你的。」
林恩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鬆開了她。
「等我回來。」
林恩凝視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許下承諾。
「等我從厄索斯回來,我會回來找你。」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為綿延的冰牆鍍上一層金邊時。
凜冬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從黑城堡的庭院中沖天而起。
它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龍吼,載著它的主人,朝著東方,朝著那片更為廣闊的未知大陸,飛馳而去。
陽台上,耶哥蕊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黑色斗篷,呆呆地望著那消失在天際的黑點。
直到凜冬的身影徹底消失,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那雙灰色的眸子裡,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轉身,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彌塞菈公主正坐在梳妝檯前,梳理著她那頭漂亮的金髮。
「從今天起,你的禮儀課,由我負責。」
耶哥蕊特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用一種生硬的語氣說道。
「我會給你請最好的老師。」
「如果你學不好……」
耶哥蕊特頓了頓,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個自認為很有威懾力的威脅。
「我就用箭射你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