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海的海風,帶著咸腥與潮濕,吹拂著三艘商船的帆。
維斯特洛大陸早已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入目之處,唯有無垠的蔚藍。
林恩站在船頭,丹妮莉絲安靜地立於他的身側。
她換下了繁複的絲綢長裙,穿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亞麻裙裝,銀金色的長髮被編成一條粗長的髮辮,垂在身後。
甲板上,丹妮莉絲為林恩拉了拉被海風吹起的衣領。
那張絕美的臉上,早已褪去了初見時的怯懦與不安。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妻子的溫存,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她的手很自然地被林恩握在掌心,十指緊扣。
這幾天,是她這輩子過得最安心的日子。
不用再看哥哥那陰晴不定的臉色。
不用再擔心下一頓飯在哪裡。
更不用像一件貨物般,時刻準備被交易出去。
她的王子,現在就在她的身邊。
「穿過這片海域,再往東南走,就是瓦蘭提斯了。」
丹妮莉絲遙指著遠方,那雙美麗的紫羅蘭色眼眸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是自由貿易城邦中最古老,也最龐大的一座。」
「他們用奴隸修建了巨大的黑牆,將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哥哥總說,等他拿回鐵王座,也要建一座比那更宏偉的牆,把所有敵人都關在外面。」
「那座城裡,有成千上萬的奴隸,他們的脖子上都戴著鐵鏈,臉上刺著代表他們身份的刺青。」
丹妮莉絲看著林恩的側臉。
「你說……他們會渴望自由嗎?」
林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丹妮莉絲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這個世界。
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全盤接受韋賽里斯灌輸給她的那些被仇恨和偏見扭曲的認知。
「瓦蘭提斯的東邊,就是多斯拉克海了。」
提到那片無垠的草原,丹妮莉絲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複雜。
「他們說,那裡的草,高得能淹沒馬背,風吹過時,就像綠色的大海。」
「多斯拉克人就在那片草原上逐草而居,他們生在馬背,死在馬背,像風一樣自由。」
她的語氣里,竟帶著一絲嚮往。
林恩知道,她嚮往的不是多斯拉克人的野蠻,而是那種不受任何束縛的生命力。
「你好像很了解這裡。」林恩終於開口。
「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丹妮莉絲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有些低落。
「從布拉佛斯到密爾,再到潘托斯,我們就像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每一次,哥哥都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流浪。」
「可每一次,我們都得在天亮之前,帶著所有家當倉皇逃走,因為那些人又來催債了。」
她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林恩。
「現在,我們也有家了嗎?」
林恩的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等我們回去,整個北境都是你的家。」
海風吹拂著她的裙擺,讓她看起來像是即將乘風而去的精靈。
「吼——」
一聲低沉的龍吼從雲層中傳來,打斷了海面的寧靜。
凜冬那龐大的身軀破開雲霧,雙翼捲起的氣流在海面上劃開兩道白色的浪痕。
它盤旋著降低高度,三顆巨大的頭顱好奇地打量著下方如同玩具般的船隻。
左邊那顆最活潑的龍頭,忽然伸長了脖頸,小心翼翼地湊到了船舷邊,湊到了丹妮莉絲的面前。
它那如同熔岩般的金色豎瞳里,竟然沒有絲毫的暴戾與兇殘,反而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
它輕輕嗅了嗅丹妮莉絲身上的氣息,喉嚨里發出一陣類似貓咪撒嬌般的咕嚕聲。
然後用巨大的鼻子,輕輕蹭了蹭丹妮莉絲的肩膀。
丹妮莉絲先是一驚,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可當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上時,她心中的恐懼卻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顆比她整個人還要大的龍頭。
凜冬似乎很享受這種撫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林恩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眉頭卻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頭龍,是自己「一手」養大的。
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自己」提供的?
現在倒好。
這才幾天功夫,就學會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了?
林恩忽然有些理解當初羅柏·史塔克的心情了。
自家辛辛苦苦養大的水靈白菜,被一頭來路不明的豬給拱了,誰能不氣?
問題是,現在這頭豬還是自己養的。
這就更氣了。
「它好像很喜歡我。」
丹妮莉絲回過頭,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嗯,它眼神不太好。」
林恩淡淡地回了一句。
丹妮莉絲一愣,隨即明白了林恩話里的意思,臉頰不由得微微一紅,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她發現,自己的這位丈夫,似乎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冰冷。
凜冬與她親昵了片刻,便被林恩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三顆腦袋一縮,委屈巴巴地扇動翅膀,重新飛回了高空。
「那邊爭議之地。」
丹妮莉絲的心情很好,她指著遠處模糊的海岸線。
開始為林恩介紹起這片土地。
「這裡曾經爆發過無數次戰爭。」
「密爾、里斯、泰洛西,這三座自由貿易城邦為了爭奪這片土地的控制權,打了上百年。」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向東南方。
「東邊就是密爾,一座以精美掛毯和蕾絲聞名的城市。」
「伊利里歐總督府里的許多奢侈品都來自那裡。」
「那裡的人善於用毒,他們的眼淚狀毒藥,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
她侃侃而談,聲音清脆,那張絕美的臉上散發著一種自信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哥哥身後瑟瑟發抖的女孩,她在努力地向林恩展示著自己的價值。
不遠處,船舷的陰影里。
韋賽里斯將皮囊里的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食道,卻無法澆滅他心中的妒火。
他看著甲板上那對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看著丹妮莉絲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幸福與信賴。
他的拳頭,死死地攥緊了。
那個女人,是他的!
是他的妹妹,是他坦格利安家族的財產!
從小到大,她就像一條溫順的小狗,只會跟在自己身後,用那種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
現在,她憑什麼對另一個男人露出那種表情?
那個男人,不過是一個竊取了坦格利安力量的北境蠻子!
他才是真龍!
龍,應該由他來駕馭!
王座,應該由他來繼承!
韋賽里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酒精與嫉妒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腦海中發酵成致命的毒藥。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
「聊什麼呢,我親愛的妹妹?」
他的聲音帶著醉意和刻薄。
「是在教我們偉大的塞外之王,怎麼區分葡萄酒的好壞嗎?」
丹妮莉絲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從林恩的懷裡掙脫。
林恩卻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安穩地待在自己懷裡。
「我們在談論未來的版圖,國王。」
林恩的語氣平靜無波。
「多斯拉克海,奴隸灣,甚至更東邊的亞夏……你的王國,可不止維斯特洛那麼一小塊地方。」
這句話,像一劑猛藥,瞬間讓韋賽里斯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腦興奮了起來。
對!
他的王國!
他未來的版圖!
他才是國王!
可下一秒。
當他看到丹妮莉絲依舊安然地靠在林恩懷裡,甚至連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時。
那股無名之火再次「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被無視了,被這對狗男女羞辱了!
「你!」
韋賽里斯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丹妮莉絲。
「回到你的船艙里去!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重新找回自己作為兄長,作為國王的權威。
丹妮莉絲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順從,只有一種看小丑般的憐憫。
這一眼,徹底擊碎了韋賽里斯最後的理智。
「你這個賤人!」
他咆哮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朝著丹妮莉絲就撲了過去。
「你竟敢違抗我!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睡龍之怒!」
他的手,即將抓住丹妮莉絲那柔順的銀色長髮。
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卻詭異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韋賽里斯驚恐地低下頭。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層薄薄的,卻又美得令人心悸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林恩的腳下蔓延開來。
瞬間覆蓋了他華貴的天鵝絨外衣的袖口。
那冰霜沒有傷到他,卻仿佛連他的靈魂都要凍結。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更高層級的絕對壓制!
「國王陛下,看來你是真的喝多了。」
林恩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緩緩抬起手。
韋賽里斯身上的冰霜,瞬間消融,仿佛從未出現過。
「錯覺嗎?」
韋賽里斯的大腦已經被酒精麻痹的神志不清了。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嗎?!」
韋賽里斯衝著丹妮莉絲咆哮。
「你是坦格利安的公主!你的血脈,你的身體,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應該取悅我!而不是這個竊取了我們家族力量的竊賊!」
他轉過頭,用一種憎惡的眼神瞪著林恩。
「還有你!別以為娶了我妹妹,就能得到坦格利安的一切!」
「龍!只會臣服於真龍的血脈!」
「我才是最後的真龍!」
他昂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天空中盤旋的凜冬發出一聲嘶吼。
「Dracarys!」
海風呼嘯,回答他的,只有海鷗的幾聲嘲弄般的鳴叫。
凜冬只是歪了歪中間那顆最大的龍頭,用一種看白痴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然後,打了個哈欠。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從它的巨口中噴出,迎面撲向韋賽里斯。
韋賽里斯被那股寒氣凍得一哆嗦,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看來,你的龍並沒有聽到你的命令,韋賽里斯『國王』。」
林恩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韋賽里斯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龍不聽自己的號令?
自己才是坦格利安的血脈啊!
難道……難道自己不是真龍?
不!不可能!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驚恐地掐滅。
一定是這個北境佬!
一定是他用了什麼巫術,迷惑了巨龍!
「你的妹妹,現在是我的妻子。」
林恩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丹妮莉絲完全護在身後。
「而你,只是一個即將看到自己軍隊的客人。」
「我希望你能記住這個身份,不要再做出任何愚蠢的舉動。」
林恩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韋賽里斯如墜冰窟。
「否則……」
林恩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放在船舷的欄杆上。
咔嚓——
一層薄薄的冰霜,以他的手掌為中心,迅速朝著兩邊蔓延開來。
那由堅硬鐵木製成的欄杆,在冰霜的覆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韋賽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
剛才不是錯覺!
這是……魔法?
他看著林恩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盟友。
而是一個喜怒無常,可以隨時將他捏死的魔鬼。
「我……我……」
韋賽里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看。」
林恩收回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現在你應該清醒一些了吧。」
韋賽里斯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自己的船艙走去,背影蕭索而又狼狽。
丹妮莉絲看著哥哥離去的背影。
「他……」
「一個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的人,不配成為國王。」
林恩打斷了她的話。
他看著韋賽里斯的背影,眼神冰冷。
一條急於求死的瘋狗罷了。
等到了奴隸灣,他就會用韋賽里斯的血,來償還他對丹妮莉絲犯下的罪行!
而此時,回到船艙的韋賽里斯,一腳踹翻了桌上的酒杯。
他撲到那個裝著龍蛋的木箱前,瘋狂地想要打開它。
可那箱子,早已被林恩用冰魔法封印。
他只能像瘋子一樣,用拳頭狠狠地砸在箱子上,直到指節鮮血淋漓。
「我的……都是我的……」
他靠著木箱,癱坐在地,嘴裡發出瘋狂的低吼。
恐懼與屈辱最終在他的心中凝聚成了一股比狹海還要冰冷的殺意。
他抬起頭,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有絲毫的癲狂與暴躁,只剩下一片陰冷。
「你會死的。」
「我會殺了你。」
「龍,還有丹妮莉絲,還有鐵王座……」
「所有的一切,都將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