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麗桑卓站在火焰前。
那雙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動的光影,整個人都沐浴在一層不祥的聖光之中。
史坦尼斯站在她身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火焰的中心,試圖從中分辨出那個陷害自己的敵人。
火焰的顏色在變幻。
從橘紅到猩紅,再到一種詭異的慘綠。
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在火焰中閃現、交織。
他看到了君臨城高聳的紅堡,看到了那張屬於拜拉席恩家族的鐵王座。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被一團柔和的光暈包裹著,看不清面容。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很年輕,充滿了活力。
無數的玫瑰花瓣在那人影周圍飄灑,形成了一場盛大的花雨。
君臨的民眾在歡呼。
他們高喊著一個名字,但那聲音在火焰的噼啪聲中顯得模糊不清。
緊接著,一副由黃金玫瑰編織而成的王冠,緩緩地落在了那人影的頭上。
他轉身,面前的不再是史坦尼斯所熟悉的鐵王座,而是一張造型古怪的王座,他坐了上去。
「是他……」
梅麗桑卓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迷醉與洞悉一切的篤定。
史坦尼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玫瑰?
提利爾家族的家徽?
還有那個古怪的王座?
他從沒有見過那種奇怪的椅子。
難道是,那個深受提利爾家族支持,深受民眾愛戴,年輕而又充滿活力的……
「藍禮……」
「竟然是他!」
史坦尼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竟然是藍禮!
他的弟弟!
那個從小就跟在他身後,那個他曾以為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弟弟!
「不……這不可能!」
史坦尼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藍禮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王座,我的王。」
梅麗桑卓轉過身,那雙紅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燃燒著兩團地獄之火。
她最初選擇追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主要是因為她堅信史坦尼斯是光之王預言的「亞梭爾·亞亥轉世」。
他是八千年前的傳奇英雄,用神劍光明使者擊潰了異鬼。
梅麗桑卓認為,藍禮是史坦尼斯稱王路上的阻礙,這件事顯然又被她主觀臆斷為藍禮了。
她順著史坦尼斯說道。
「鐵王座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藥,它能讓父子反目,兄弟相殘。」
「你的弟弟,他年輕、英俊、深受愛戴。」
「他擁有你所沒有的一切,而且,他同樣擁有鐵王座的合法繼承權。」
梅麗桑卓的話,精準地剖開了史坦尼斯內心最陰暗的角落,將他所有的嫉妒與不甘都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是啊。
藍禮。
他有什麼?
不過是一個靠著巧言令色博取歡心的弄臣!
不過是一個喜歡男人,搞洛拉斯換取高庭支持的偽君子!
憑什麼?
憑什麼將風息堡給了他,卻只留給自己這座寸草不生的龍石島?
憑什麼他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愛,而自己,卻只能得到敬畏與疏遠?
現在,他甚至還要用最卑劣的手段,來竊取本該屬於自己的王位!
他先是毒殺勞勃,再嫁禍給自己!
甚至還會對喬弗里和托曼下手!
如此一來,拜拉席恩家族的繼承人就只剩下他一個!
好一招一石二鳥!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好弟弟!
「光之王看到了他的野心。」
梅麗桑卓的聲音充滿了神聖的蠱惑力。
「他用虛偽的笑容迷惑世人,他的光芒是虛假的光芒,是用來竊取您天命的偽光。」
「他才是黑暗的僕從,是長夜的先鋒。」
「我的王,您必須做出決斷。」
「為了光之王,為了這個世界,您必須親手剪除這個偽王!」
史坦尼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幅火焰中的畫面揮之不去。
黃金玫瑰編織的王冠,民眾狂熱的歡呼……
憤怒、背叛、嫉妒……
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匯成了一股攝人心魄的殺意。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眸里再也沒有了半分猶豫與掙扎。
「律法,是絕對的。」
他的聲音像龍石島的岩石一樣堅硬。
「藍禮·拜拉席恩,犯下弒君與叛國之罪。」
「他不再是我的弟弟。」
「他是王國的敵人。」
「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
君臨,紅堡。
喬弗里王子坐在自己寢宮的窗邊,煩躁地看著窗外。
那個總是醉醺醺,對自己不聞不問,甚至還當著外人的面打自己的父親,快死了。
他即將成為七國的國王,他將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可他的心裡,卻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他害怕。
他害怕那個被剝奪了一切,卻依舊固執得像頭瘋牛的史坦尼斯叔叔。
他更害怕那個突然離開君臨,在南境擁有無數支持者的藍禮叔叔。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扔進狼群的羔羊。
就在這時,寢宮的門被輕輕敲響。
「滾!」
喬弗里不耐煩地吼道。
門外沒有了聲音。
但幾秒鐘後,門還是被輕輕地推開了。
「是我,陛下。」
一個柔得能掐出水來的聲音響起。
喬弗里一回頭,看到了莉亞娜。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金色的長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與關切。
她就像一朵在污泥中盛開的百合花,純潔得不染半點塵埃。
看到她,喬弗里心中的煩躁與恐懼,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我不是說了,讓你們都不要打擾我嗎?」
喬弗里的語氣雖然依舊嚴厲,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躁。
「我只是……擔心您。」
莉亞娜走到他身邊。
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里,滿是真誠。
「您馬上就是國王了,整個王國的重擔都壓在您的肩上,您一定很累吧。」
沒有人這麼對他說過話。
母親只會教他如何保持王子的威儀。
父親只會對他咆哮。
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敬畏與諂媚。
只有莉亞娜。
只有她,把自己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國王的符號。
「陛下,剛才林恩大人來找過您。」
莉亞娜自覺地改了稱呼,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看起來很著急,但您不在。」
「林恩?」
喬弗里愣了一下。
「他找我幹什麼?快說!」
「他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莉亞娜的眼神閃爍,帶著一絲崇拜與激動。
「他說,您才是拜拉席恩家族真正的雄鹿,是唯一能重振家族榮耀的國王。」
喬弗里的胸膛不自覺地挺了起來。
「他還說,他將是您最忠誠的利劍,為您掃平一切障礙。」
「障礙?」
喬弗里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是的。」
莉亞娜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她湊到喬弗里耳邊,溫熱的呼吸吹得喬弗里耳朵痒痒的。
「林恩大人說,勞勃國王的死,並不是一場意外。」
喬弗里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讓我提醒您,要小心您的兩位叔叔。」
「史坦尼斯大人,古板、固執,他認為自己才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而藍禮大人……」
「他深受高庭和風暴地的支持,而且……而且他已經離開了君臨。」
「如果他心裡沒鬼……」
莉亞娜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語,卻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具殺傷力。
喬弗里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史坦尼斯……藍禮……
「林恩大人說,那封信實在太拙劣了。」
莉亞娜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仿佛在嘲笑那個暗中之人的愚蠢。
「那人以為用這種方法,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將髒水潑到別人身上嗎?」
「可他忘了,誰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只要您和史坦尼斯大人斗得兩敗俱傷,那坐收漁翁之利的會是誰呢?」
「是藍禮!」
喬弗里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感覺自己瞬間想通了一切!
這是一個連環計!
藍禮用慢性毒藥害了父親,然後偽造證據,試圖嫁禍給史坦尼斯。
只要等父親死後,他就會立刻集結他的軍隊!
他要等自己和史坦尼斯斗得你死我活,然後以「為兄報仇」的名義,帶著大軍返回君臨,名正言順地登上王位!
好惡毒的計策!
這兩個人,都是叛徒!
都是弒君者!
「陛下,您真是太睿智了!」
莉亞娜看著喬弗里,眼中閃爍著星星。
那份毫不掩飾的崇拜,讓喬弗里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母親身後的男孩了。
他是一個洞悉了所有陰謀的國王!
「我那兩個該死的叔叔……」
喬弗里的臉上,浮現出與他年齡不符的猙獰與狠厲。
「他們都想搶我的王位!他們都該死!」
「我要把他們的頭砍下來!掛在城牆上!」
「林恩……林恩說得對!」
喬弗里一把抓住莉亞娜的手,力氣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他才是王國的朋友!」
「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莉亞娜柔聲問道。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對強者的信賴與依靠。
喬弗里猛地站起身,一股屬於國王的威勢,第一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喬弗里·拜拉席恩,才是七國唯一的國王!」
「任何膽敢挑戰我權威的人,都將迎來毀滅!」
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幾句話就忽悠瘸了的少年國王,莉亞娜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古怪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