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又看了一眼那忙碌嘈雜的賈家方向,轉身也進了自家門,並順手把門閂插上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秦淮茹這個女人,現在是最脆弱、也最需要抓住點什麼的時候。
誰這時候湊上去表示「關心」和「幫助」,很容易就被她當成救命稻草,甚至……下一個指望。
原劇里的教訓太深刻了,那種被黏上、被吸血、被軟綁架的感覺,他絕不想體驗。
更何況,以他對秦淮茹的了解,這個女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賈張氏倒了,賈東旭死了,棒梗廢了,她現在手裡只有一個頂崗的工作和一點微薄的撫恤金。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小當,她很快就會開始重新打量這個院子,尋找新的「依靠」和「資源」。
何雨柱冷笑一聲。
找誰都可以,別找到他何雨柱頭上就行。
他可不是原來那個心軟糊塗的「傻柱」了。
賈東旭的靈柩在四合院裡停了兩天。
秦淮茹孤零零的,賈家那些早被賈張氏得罪光了的親戚自然沒來。
她只好托人捎信回秦家村,叫來了幾個遠房堂兄弟幫忙張羅。
冷冷清清地辦了喪事,第三天早上,便吹吹打打的,將賈東旭送上了山。
自始至終,何雨柱一家沒有踏進靈棚一步,沒有上一炷香,更沒有出一分力。
院裡有人背後議論,說他太冷血,畢竟是一個院住了這麼多年的鄰居。
何雨柱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與未來可能無窮無盡的麻煩相比,這點當下的「冷血」非議,根本不算什麼。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賈家的戲,他看完了這一出,至於下一出怎麼唱,他懶得關心,只要別打擾到他的台子就行。
辦完賈東旭的喪事,秦淮茹擦乾眼淚,收拾起破碎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就拿著那張至關重要的介紹信,直奔軋鋼廠。
工位繼承的手續辦得還算順利。
人事科的人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眼眶紅腫卻努力挺直腰板的小寡婦。
沒多說什麼,按程序給她登記了。
秦淮茹心裡惦記著事,趁著辦手續的工夫,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同志,您看……我這情況,能不能給安排到食堂去?
我幹活麻利,也愛乾淨,廚藝也還行……」
辦事的是個中年婦女,聞言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唰唰走著,嘴裡公事公辦。
「食堂?想什麼呢。
食堂那是什麼地方?是好去的嗎?
之前你們四合院的李小梅、譚翠蘭唄調去清潔隊,那都是年紀大了,車間干不動了,才照顧去的。
你年紀輕輕,又是頂崗進來的,車間正缺人,自然是要下車間。」
秦淮茹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話。
她也知道食堂是肥差,油水多、活兒相對輕省,但看來這好事輪不到她頭上。
最後,她被分到了一車間,也就是賈東旭出事的那個車間。
車間主任郭大撇子也不是啥好玩意,見了秦淮茹立馬有了想法。
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他也沒提賈東旭的事,只是皺了皺眉,給她指了個老師傅。
「小秦呀,你以後就跟著花姐學吧。
花姐是咱們廠少有的五級女鉗工,技術過硬,你好好學。」
花姐五十來歲,看起來嚴肅,話不多,只淡淡看了秦淮茹一眼,點了點頭。
秦淮茹趕緊叫人:「花姐。」
因為有賈東旭的工齡和級別打底,秦淮茹一進來就是正式工,不用從學徒熬起。
算上崗位工資、糧貼、副食補貼等等雜七雜八,一個月下來能有二十八塊錢。
這錢不多,但比起以前賈東旭一個人養全家、月月見底的日子。
這二十八塊是她和小當母女倆實實在在的進項,相當於一個一級工的收入了。
捏著第一個月預支的十塊錢生活費和新發的工裝、鋁飯盒、印著「勞動光榮」的搪瓷杯。
秦淮茹走出廠門口時,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心裡卻好像踏實了一點點。
之前處理賈東旭後事時,李懷德副廠長去處理事故善後和後勤工作去了,沒在醫院和四合院露面,所以還沒見過秦淮茹。
不然估計現在已經開始在想辦法把秦淮茹弄到手了。
從廠里出來,她又馬不停蹄地帶著小當跑街道,辦理戶口遷移。
有了軋鋼廠的正式工作證明,手續很快批下來。
母女倆的戶口頁上,「農業家庭戶口」那一欄,被改成了「城鎮居民戶口」。
看著那新蓋的紅章,秦淮茹鼻子有點發酸。
這個章,意味著她和女兒從此是城裡人了,意味著每月有了固定的糧食定量。
再也不用為一張糧票發愁,更不用看人臉色去借糧了。
哪怕二十年後棒梗出來,只要她還在,棒梗的戶口也能跟著落回來。
回到冷冷清清的家,秦淮茹把新工裝疊好,飯盒和搪瓷杯擺好。
屋裡還殘留著喪事的痕跡,空氣里似乎還有香燭和紙錢的味道。
但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卻好像比前幾天明亮了些。
她坐下來,細細盤算。
現在,賈家就剩她和小當兩個人了。
賈張氏馬上就要送到東北勞改,不用她管。
棒梗在少管所,國家管著,也不需要她操心。
雖然她和女兒的糧食定量加起來,可能比賈東旭一個人的定量還要少一點,但她們娘倆飯量也小啊!
以前賈東旭一個壯勞力,加上賈張氏那個無底洞,還有半大小子棒梗,多少糧食都不夠吃。
現在……至少,她們母女倆的口糧是實實在在可以進到她們嘴裡了。
這麼一想,頭頂那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雲,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透下些許微光。
日子是艱難,是孤苦,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了盼頭。
她秦淮茹,有工作了,有戶口了,能自己養活自己和女兒了。
這比起以前在賈家,伺候刻薄婆婆,拉扯頑劣兒子。
仰仗丈夫那點微薄收入、天天為下頓發愁的日子,竟隱隱有種「鬆綁」了的感覺。
三天後,是賈張氏被押送去東北勞改農場正式出發的日子。
火車站站台上,押解的幹警面容冷峻。
賈張氏穿著臃腫的囚服,頭髮凌亂,一雙眼睛像困獸一樣,不住地在送行的人群里逡巡,巴望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幻想,或許……或許秦淮茹會來。
看在死去的東旭份上,給她送點東西,哪怕只是一句告別。
可是,直到哨聲悽厲響起,直到她被幹警粗暴地推上那節通往苦寒之地的綠皮車廂。
直到火車「嗚——」地拉響汽笛,緩緩開動,站台上始終沒有出現秦淮茹的影子。
車窗內,賈張氏的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扭曲變形。
眼裡最後那點光也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的怨毒和絕望。
她不會知道,也不會理解。
此時此刻的秦淮茹,正穿著嶄新的工裝,在軋鋼廠一車間嘈雜的機器聲中,跟著花姐,笨拙而認真地辨認著不同的工具。
她心裡對賈張氏只有恨,刻骨的恨。
如果不是這個老太婆毫無節制地吃,把家裡最後一點糧食都搜刮乾淨。
讓賈東旭長期餓著肚子上工,精神恍惚,怎麼會出那樣的事故?
在秦淮茹看來,賈張氏就是害死她男人的罪魁禍首之一!
她只是沒去火車站「送」她,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
她心裡甚至惡毒地盼著:就讓這個老禍害,早點死在東北那苦寒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