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霜兒!」
九霄之上,林凡抱著青霜漸冷的身軀,一聲長嘯撕裂蒼穹。
青絲如雪,剎那成霜。
帝境十重?
不過笑話!
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縱使他橫壓三界,獨斷萬古,又有何用?
生離死別,依舊是那把懸在頸側的鐮刀。
他親眼看著最後一縷生機從她指尖溜走,卻無能為力。
怒火燒穿胸膛,他恨——
恨這天道無情,恨這眾生螻蟻,恨這乾坤竟容不下一個她!
轟——
天穹陡然塌陷,萬里烏雲翻滾,紫黑雷霆如龍蛇狂舞。
蒼天之血,瓢潑而下,殷紅雨線穿透虛空,淋在林凡的白髮上,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凡間殘兵,百萬修士,同時噤聲。
血雨落在他們臉上,燙得靈魂發顫。
他們低頭,不敢仰望——
那一人,一屍,便是整座天地的淒涼。
賀雲霆雙拳攥得骨節泛白,樊瘋子把刀插入虛空,單膝跪地。
「青霜……我們欠你一條命。」
忽而——天門洞開。
仙鼓震盪,萬鍾齊鳴。
太霄、無量、荒蕪、楚涵、北辰、暮雨……
六位帝尊率百萬真仙,踏虹橋而下,霞光億萬丈,卻照不透那一場血雨。
「天泣血……」
太霄帝尊喃喃,指尖接住一滴雨,指縫瞬間被灼得血肉模糊。
眾仙抬眼,便看見雷霆深處那一頭白髮的男子。
「仙尊……在哭?」
「不,他在怒。」
「仙尊一怒,伏屍百萬……」
百萬真仙,竟無一人敢向前半步。
唯有楚涵,青衣獵獵,穿過血雨,掠至林凡身前。
她看清了他懷中那張蒼白如月的容顏,喉嚨像被無形之手扼住。
「原來……師叔也會心碎。」
話音未落。
黑雲再度翻湧,像被一隻巨手生生撕開。
一道身影,自最深處的黑暗裡,緩步而出。
黑袍獵獵,墨發飛揚。
那張臉——
與林凡一模一樣,卻掛著森冷而陌生的笑。
「仙尊?」
「領袖……?」
「林凡?!」
驚呼此起彼伏,百萬仙兵同時倒吸冷氣。
兩個林凡,隔著血雨雷霆,遙遙對視。
一個白髮如霜,悲愴欲絕;
一個黑髮如夜,魔意滔天。
天地寂靜,唯有血雨滂沱。
仿佛萬古之前被斬斷的宿命,終於在這一刻——重逢。
「暗黑天王!」
林凡的眸光化作兩簇赤金火柱,洞穿血雨,死死鎖在那張與自己分毫不差卻布滿譏誚的臉上。
胸腔里,悲慟與殺意同時炸開——原來殺死青霜的,是黑暗中的另一個「自己」!
黑袍男子咂了咂舌,指尖輕撥雨幕,像在撥一弦哀樂。
「嘖嘖,沐浴光明的我……竟是個情種?」
他歪頭,笑意幽冷,「早知那女人是你的心頭肉,本王該讓她在死前嘗嘗什麼叫『溫柔』。」
「雜——碎!」
林凡喉嚨里迸出兩個血字,天地隨之一震。
青霜的遺體被一股柔力托起,穩穩落入楚涵懷中;下一瞬,他化作一道裂世銀芒,直衝天外!
「怒了?可惜……火候不夠。」
暗黑天王抬手,五指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轟!!
一隻漆黑巨掌覆壓千里,掌紋如深淵溝壑,將天光盡數吞噬。
林凡去勢不減,掌中混沌神雷凝為赤龍,龍鱗錚錚,咆哮著劈開黑暗!
雷龍與黑掌相撞,蒼穹像被撕成兩半,赤與黑的電漿濺射,化作漫天火雨!
「混沌黑雷?!」
山巔上,無量帝尊倒吸冷氣,「他竟也掌握了混沌雷則……」
「不,那不是掌握。」太霄臉色鐵青,「那是黑暗本源親自承認的『王權』!」
話音未落,暗黑天王掌心再度翻覆,黑雷化槍,一槍洞穿虛空,直刺林凡心口!
砰——!
紅黑雙雷在萬丈高空對撞,雷光交織成一枚滅世符印。
符印炸開,二人同時倒飛,各自踏碎一座孤峰,亂石穿雲!
血,從林凡唇角溢出。
他垂眸,胸前衣襟焦黑,一縷混沌黑雷如毒蛇鑽入血脈,所過之處,帝骨哀鳴。
「仙尊……受傷了!」荒蕪失聲。
楚涵抱緊青霜,指節泛白——那是連林凡都無法壓制的黑暗,真正的「黑暗之力」!
對面,暗黑天王撣了撣袖口,黑雷繚繞成冕,懸於發頂。
「明白了嗎?」他張開雙臂,背後浮現一輪漆黑烈日,日輪中萬鬼嚎哭。
「黑暗界不滅,本王即永恆。」
「而你——」
他伸指,遙遙點向林凡,
「不過借光而生的影子,如何殺得了本王?」
林凡抹去唇邊血,白髮在雷風裡狂舞。
他抬眼,瞳孔深處有金、青、赤三色雷紋層層綻開,像三朵蓮花於劫火中盛放。
「殺不了?」
「那便——連你的世界一起轟成劫灰!」
轟!!
他一步踏出,腳下孤峰化作齏粉。
混沌雷則、時空則、生死則……三條至高道河同時浮現,纏繞在他右臂,凝成一柄三色雷矛。
矛尖所指,虛空直接湮滅成「無」。
「暗黑天王……拿命來」林凡低喝,聲如萬古鐘鳴,
「接我——『萬劫·三界俱滅』!」
雷矛脫手,天地失聲。
那一刻,眾仙眼中只剩一道光,一道要將黑暗界本身都釘穿的光!
暗黑天王眼瞳驟縮,像兩枚被墨汁浸透的寒星。
他嗅到了!
這是仙、人、鬼,三界源力被強行揉作一股,化作那杆雷矛的矛尖;
那是連黑暗都要暫避的「劫光」。
「有點意思。」
低沉的嗓音滾過喉間,他抬手,五指插入虛空,像插入一潭無波死水。
「黑暗之源,來!」
咕咚!
萬里黑空猛地塌陷成一口漩渦,漩渦深處,傳來鐵鏈拖過骨海的聲響。
下一瞬,一柄槍被緩緩拔出!
槍長一丈八,無刃,無尖,只有一縷縷漆黑本源纏繞,像活物呼吸。
那是暗黑界真正的「心臟」,被他執掌於手。
「殺!!」
轟!
雷矛與黑槍撞在一起。
沒有巨響,只有「無」——
山河、雲層、聲音、光線,一切能被感知的外物,先是被撕成碎片,又被碾成「不存在」。
下方,百萬修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肉身與靈魂便要被抹除。
六大帝君同時沖天而起,帝血燃燒,化作六重天幕,才將餘波堪堪攔住。
即便如此,眾人仍像被巨錘砸中胸口,齊齊吐血。
天穹上,林凡單膝跪倒,白髮披散,血線自唇角拖出丈許,在虛空凝成一朵朵赤雷蓮,轉瞬即枯。
對面,暗黑天王僅退三步,黑血沿下巴滴落,落地便化作一枚枚扭曲的黑暗符紋,爬回他靴底。
「看見了嗎?」
他抬臂,黑槍化作霧絲,重新融進掌心。
「本王即暗黑天,天不滅,我不滅。」
「而你——」
他伸指,遙遙點向林凡,像點一隻籠中雀,
「連『天』都還不是。」
林凡的指節捏得蒼白,雷光在指縫間迸裂,卻終究沒能再次凝矛。
暗黑天王將他的沉默當成崩潰的前奏,聲音陡然轉柔,像夜色里滑出的蛇信。
「林凡,你太弱了……弱到連救回自己女人的資格都沒有。」
「可本王能。」
「死於光明,自可於黑暗重生——陰陽輪替,此乃最高天平。」
「跪下來,歸順我,我讓你再見她。」
「……你說什麼?」
林凡猛地抬頭,瞳孔里殘存的雷光倏然熄滅,只剩一片漆黑。
「青霜……能活?」
「不僅活。」暗黑天王張開雙臂,背後黑日旋轉,萬鬼齊嘯,
「我還能讓她永生不滅,與你永遠在一起。
你做不到的,本王一句話。」
血雨停了。
風也停了。
林凡懸跪在一片真空里,聽見自己心跳——
咚!
咚!
每一聲,都像在叩問三界:
我守你們,誰守她?
光明在左,黑暗在右。
中間,是青霜染血的笑顏。
他緩緩垂下頭,白髮遮住了臉,也遮住了最後的天光。
「我……?」
林凡的喉嚨里滾出一個字,像鏽鐵刮過瓷片,嘶啞得不像人聲。
青霜的血,還掛在他指尖,一寸寸往下滑——那是他最後的理智。
「阿彌陀佛。」
佛音如鍾,震得他識海裂出一道金縫。
地藏王踏蓮而來,袈裟上燃著幽冥業火,卻映出一雙澄澈得近乎殘忍的眼。
「林小友,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滾!」
林凡猛地抬頭,白髮炸開,像一頭被逼到斷崖的狼,「禿驢!當日若不是你攔我,她怎會孤守人間?如今她死了,你跟我談眾生?」
地藏王不避不退,雙手合十道:
「眾生包含她,也包含你。肉身可朽,真靈不泯——若你願棄黑暗,貧僧以宏願為誓,自冥河渡她歸來。」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黑暗在左,佛光在右;
青霜在中間,輕輕眨了一下眼,像是回應。
「你說……真能渡她?」
「貧僧願化九幽,換她一世回眸。」
轟!
林凡周身黑雷盡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劍吟。
雷火劍出鞘,劍尖卻不再指向蒼穹,而是直指暗黑天王!
「那就先殺你——再去接她!」
噗!!
劍光快得超越念頭,赤紅的雷火貫穿虛空,從暗黑天王胸口刺入,後背透出!
黑血噴濺,化作萬點墨鴉,鴉羽間傳來天王低沉的笑:
「林凡,你以為……刺中的是誰?」
嘭——
被刺中的「軀體」轟然炸成黑霧,霧中探出一隻蒼白的手,輕輕握住劍身。
「本王,是黑暗本身;你斬的,只是我的影子。」
話音未落,黑霧倒卷,凝成一枚漆黑符印,直烙林凡眉心!
符印所過之處,光明盡滅,連雷火劍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夠了。」
地藏王嘆息,一掌托起。
轟隆隆——
萬丈佛身拔地而起,掌中納須彌,指間纏星河,如來神掌鎮壓萬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