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退回樓梯間。
他現在面臨一個選擇：走還是打。
走的話，今天這個號就白掛了。更重要的是，這人知道他經常來這個醫院，下次還會來。
打的話——在醫院裡動手，後果不好控制。人太多。
李浩想了十秒鐘，決定——
先觀察。看他到底要怎麼動手。
他從樓梯間出來，低著頭順著走廊往候診區走。身上帽衫的帽子拉起來，半遮住臉。
那個灰色夾克的男人這時候已經走到了骨科候診區的入口。他坐下來，右手從兜里抽出來了——手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的夾克左側，在腋下的位置，鼓了一小塊。
有東西。
李浩在候診區另一端坐下來，隔了大概十五米。兩人之間隔著七八個等候看病的患者。
九點到了。
護士開始叫號。
「三十七號——」
不是李浩的號。李浩是四十二號。
灰色夾克的男人沒有動。他在等。
等李浩的號被叫到。等李浩站起來走進診室。那個時候他會從背後——
李浩想明白了。這人打算在他進診室的時候動手。走廊上人多眼雜，但診室門口的那幾秒鐘，他會背對著所有人。
巧妙。
但李浩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四十號——」
「四十一號——」
下一個就是他。
李浩站起來——但不是往診室走。
他徑直朝那個灰色夾克的男人走過去。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右手往左側腋下移了移。
李浩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然後——
「哥們，你旁邊有位子嗎？我坐你邊上行不？」
灰色夾克的男人愣了。
這不在他預案里。
李浩不等他回答，直接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
這個距離，男人沒法掏武器。因為李浩的手肘正好壓在他左臂外側，堵住了他觸碰腋下的動線。
男人的呼吸變粗了。
李浩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灰夾克底下那玩意兒，是刀還是槍？」
男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勸你別在這兒動手。」李浩說，「攝像頭六個，保安三個，你出不了這棟樓。」
兩人對視了三秒。
然後那個男人動了——他猛地起身往右閃，左手探向腋下。
李浩比他快。
他一把攥住男人的左手腕，往外翻。同時右手抄進男人夾克底下，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刀柄。
李浩把刀連鞘扯了出來，塞進自己衛衣兜里。
男人拼命掙手腕。他確實有功夫，反手一個擰腕想脫開——
李浩沒給他機會，直接站起來，拽著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兩步，看起來像兩個人在拉扯。旁邊的患者嚇了一跳，有人站起來往後退。
「幹什麼呢！」一個保安從走廊那頭喊。
灰色夾克的男人咬了咬牙——然後鬆了力，趁著李浩注意力被保安分走的一瞬間，猛地抽回手臂，轉身就跑。
跑得極快。
三秒消失在樓梯間。
保安追了兩步，沒追上。
李浩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把帶鞘的刀。是把匕首，軍用的，開了雙刃。
「你沒事吧？」保安跑過來問。
「沒事。有個小偷。」李浩把匕首遞給保安，「這是他身上掉的，你們收好吧。」
保安接過去一看，臉色變了。「這……我得報警。」
「報吧。」李浩說。
一陣混亂之後，樓層恢復了正常。李浩的號已經過了，但他跟護士說了一聲，重新排到了後面。
他坐在候診椅上等的時候，心還在跳。
系統面板上的紅字消失了。威脅解除。
但他知道這人跑了，下次還會來。而且下次可能帶的不是刀，是槍。
正想著，他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悶響。
是有東西倒在地上的聲音。
李浩轉頭看——
候診區靠牆的位置，一個女人倒在了地上。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頭髮散開來鋪了一地。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旁邊幾個人尖叫起來。
「有人暈倒了！」
「叫醫生！」
李浩站起來走過去。他蹲下來翻了翻那個女人——
她的腹部有血。
白裙子的側面，洇出一片紅色。不是大面積的傷口，是一個小小的圓形傷口——
穿刺傷。
李浩愣了一秒，然後反應過來。
剛才那個殺手跑的時候——不是空手跑的。他身上不止一把武器。跑的過程中他出了手。不是對李浩，是——
誤傷。
這個女人被他誤傷了。
李浩看了看傷口的位置。左側腹部偏上。如果傷到了脾臟，出血會很快。
「讓開！讓開！」兩個醫生推著急救推車衝過來。
李浩讓到一邊，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女人的傷口。血流的速度，顏色偏暗紅。內臟出血的可能性很大。
醫生們快速做了初步評估。「穿刺傷，疑似脾臟損傷！馬上送手術室！」
推車推走了。走廊上一片血跡。
他覺得自己有責任。
如果不是他激怒了那個殺手，那人不至於慌不擇路地動手。這個女人是無辜的。
警察很快來了，封鎖了樓層。李浩作為目擊者被留下做筆錄。他把經過說了——有人持刀，他奪了刀，那人逃跑了，可能在逃跑過程中傷到了旁邊的人。
至於為什麼那人持刀，李浩說不知道。
警察半信半疑，但暫時放了他。
李浩沒走。他去了手術室外面等著。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主刀醫生出來，摘下口罩。
「脾臟撕裂，手術修復了，暫時脫離危險。但失血量很大，後續還要觀察。」
李浩鬆了口氣。
旁邊一個中年女人哭得泣不成聲——是傷者的家屬，她媽媽。
「我女兒怎麼樣？會不會有後遺症？」
醫生解釋了半天。大概意思是命保住了，但恢復期比較長。
李浩等那個中年女人情緒穩定了一點之後，走過去。
「阿姨，我是當時在場的目擊者。這事跟我有關係。後續的醫藥費我來承擔。」
中年女人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你是……你是誰？」
「我叫李浩。」
「你、你認識那個傷我女兒的人？」
「不認識。但那人本來是沖我來的。」李浩沒有隱瞞，「誤傷了您女兒，我有責任。」
中年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