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配合。」
葉北放下茶杯：「今天先扎一次，你把衣服——」
蘇薇瞪大眼睛。
「——後領口往下拉一點就行。」葉北面無表情地說完後半句。
蘇薇鬆了口氣，轉過身去，把領口拉低。
銀針落在大椎穴上，蘇薇感覺脊背一熱。
然後是風池、太沖、三陰交。
二十分鐘後，蘇薇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暖了一遍。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渾身通暢的感覺了。
「舒服嗎？」
「嗯。」
「每周來兩次。我給你開個方子，你找人代煎。」
蘇薇接過藥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桌角。
葉北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
兩個人離得很近。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了快門聲。
咔嚓、咔嚓、咔嚓。
葉北扭頭看去——巷子口，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舉著長焦鏡頭，瘋狂按著快門。
蘇薇的臉色變了。
「跟拍的。」
那個狗仔跑得很快，拍完就鑽進了巷口停著的一輛麵包車。
蘇薇打電話給陳姐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陳姐，被跟拍了。在青柳堂，拍到了我和葉北。」
陳姐在電話那頭罵了句髒話：「角度呢？拍到什麼了？」
「他扶我的時候。離得很近。」
「完了。」陳姐說，「最快今晚就會上熱搜。'蘇薇深夜密會神秘男子'，這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蘇薇掛了電話，看向葉北。
葉北正在洗針，頭也沒抬。
「你不擔心？」蘇薇問。
「擔心什麼？」
「上熱搜啊。你的照片會被扒出來，你的信息會被人肉……」
「哦。」葉北把銀針一根根插進針包，「隨便。」
蘇薇：「……你還真是心大。」
葉北確實不在意這事。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今天蘇母打電話來說，吃了他開的藥之後，昨晚一覺睡到天亮。這說明他的辨證方向是對的。蘇薇的體質調理需要時間，但方向沒問題。
至於什麼熱搜、媒體，跟他沒關係。
但事情的發展比陳姐預料的還快。
不是今晚，是當天下午四點，照片就被發到了微博上。
標題比陳姐猜的還離譜——「蘇薇與小鮮肉深巷幽會，女方腿軟被摟」。
評論區炸了。
蘇薇的粉絲湧進葉北的社交帳號——他只有一個半死不活的微信公眾號，上面發過幾篇中醫養生的文章，關注量不到兩百。
兩個小時內，關注量漲到了五萬。
評論里什麼都有：
「這誰啊？蘇薇看上他什麼了？」
「哇塞姐姐眼光不行啊。」
「你們不覺得這個角度很曖昧嗎？」
「這人該不會是什麼野雞中醫吧，專門騙女明星的？」
葉北翻了幾條評論，把手機放下了。
「無聊。」
但事情沒完。
第二天，他出門買早餐的時候，發現巷口蹲了三個人，都舉著手機在拍。
葉北買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從他們面前走過去，面無表情。
「葉先生！葉先生！請問你和蘇薇是什麼關係？」
「醫患關係。」葉北咬了口油條。
「什麼醫患關係需要拉低衣領？」
葉北停下腳步，看了那個自媒體記者一眼。
「針灸扎大椎穴。你要不信，我也可以給你扎一針試試。」
那人後退了一步。
葉北懶得再搭理，回了工作室。
但這幫人不走。而且越來越多。
到第三天，巷口已經聚了七八個自媒體，連帶幾個直播的。葉北的鄰居們開始有意見了，隔壁開麻辣燙的王胖子找過來。
「葉子，你這門口堵的人比我飯點的客人還多。你是不是惹了什麼事？」
「沒惹事。就是給一個女演員治了個病。」
「女演員？哪個？」
「蘇薇。」
王胖子的筷子掉了。
「操，蘇薇？那個演《暮色》的蘇薇？」
「不認識。就是個病人。」
王胖子表情複雜地看了他半天，走了。
第四天的時候，出事了。
葉北中午出門倒垃圾，被一個壯漢攔住了。
壯漢一米八五，光頭，脖子上全是紋身，穿著個緊身T恤，胸肌把衣服撐得變形。
「你就是葉北？」
葉北拎著垃圾袋，抬頭看他。
「幹嘛？」
「我叫趙猛，練散打的。蘇薇的粉絲。」光頭指著葉北的臉，「我不管你是不是中醫，你不配碰蘇薇。」
葉北把垃圾袋扔進桶里，拍了拍手。
「你練散打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要跟你打一場。你要是能贏我，我認你。你要是輸了，以後離蘇薇遠點。」
巷口的自媒體們瘋了。有三個人同時開了直播。
葉北看了看四周。手機屏幕反光，那幾個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飛漲。
「你有病吧？」葉北說。
「有沒有病不重要，你敢不敢打？」趙猛往前逼了一步，「還是說你只會在女人面前耍嘴皮子？」
葉北看了他三秒。
這人明顯是被人攛掇來的。誰攛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場合退了，以後門口這幫人只會更蹬鼻子上臉。
「行。」葉北把外套脫了，「你來。」
趙猛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然後擺出了散打架勢。
直播間裡彈幕瘋了：
「我草他真打啊？」
「這小白臉瘋了吧，人家散打省賽第三！」
趙猛率先出拳，一個直拳帶著風聲砸過來。
葉北側身。
很輕鬆地側身。
拳頭從他耳邊過去，擦都沒擦著。
趙猛連續三拳，左右擺拳加上一記鞭腿。
葉北退了三步，全部躲開。他的步法很奇怪，不像拳擊的閃躲，也不像傳統武術的步法，就是剛好不在那個位置。
趙猛急了。他加快節奏，一套組合拳打出來，最後跟了個側踹。
葉北接了那個踹。
不是用身體硬接——他右手抄住了趙猛的腳踝，順勢一擰一帶。
趙猛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砸在青石板路面上，聲音很響。
周圍安靜了一瞬。
葉北沒有乘勝追擊。他站在原地，等趙猛爬起來。
趙猛掙扎著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他是練過的人，知道剛才那一下意味著什麼——對方不是躲，是看透了他所有的出拳路線。
「還來嗎？」葉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