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暴最終平息,天地間重歸死寂,只留下被肆虐後更加起伏不定的沙丘。沙蠍傭兵團的隊伍在短暫修整、救治傷員後,再次啟程。只是這一次,隊伍中的氣氛明顯不同。
所有傭兵,包括團長鐵狂,在面對陸沉時,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感激。鐵狂更是親自來到陸沉面前,鄭重抱拳:「陸道友,方才多虧你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此恩,我沙蠍傭兵團銘記於心!」
陸沉只是淡淡點頭:「分內之事。」
他目光掃過那輛依舊緊閉的車駕,能感覺到一道隱晦的視線曾短暫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好奇,但很快便移開。那神秘客人,依舊沒有露面的意思。
鐵狂似乎想說什麼,但見陸沉態度冷淡,便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下令加快速度。
又行了兩日,一片巨大的黑色陰影,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那並非山巒,而是一片坍塌、破敗的古老建築群,由一種漆黑的巨石壘成,歷經無數年風沙侵蝕,依舊頑強地矗立在沙海之中,散發著蒼涼、死寂的氣息。這便是他們的目的地——黑水古城遺址。
據傳,上古時期此地曾有一片巨大的內陸海,黑水古城便是沿海而建的繁華巨城。後來滄海桑田,內陸海乾涸,化為無盡沙海,古城也隨之廢棄,被黃沙掩埋了大半,只留下這些斷壁殘垣,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隊伍在古城邊緣一處相對完整的建築廢墟旁停了下來。
鐵狂指揮眾人布置臨時營地,設置警戒法陣,隨後走到中間那輛華麗車駕前,恭敬道:「小姐,黑水古城已到。」
車駕門帘終於掀開,一名身著鵝黃色衣裙、面容被輕紗遮掩、只露出一雙清澈明眸的少女,在一位氣息深沉、同樣戴著面紗的老嫗攙扶下,款款走出。
儘管看不清全貌,但那少女周身流轉的靈韻與不凡的氣度,依舊讓人眼前一亮。她目光掃過營地,最後在陸沉身上微微停留,隨即對鐵狂輕聲道:「有勞鐵團長了。按照約定,你們在此守護三日。三日內,無論我是否返回,剩餘報酬都會如數支付。」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鐵狂躬身應下:「小姐放心。」
黃衣少女點了點頭,與那老嫗低語幾句,便欲帶著兩名貼身護衛朝古城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的笑聲,如同夜梟嘶鳴,突然從古城深處傳來:
「嘿嘿嘿……等了這麼久,終於把正主等來了。『星隕閣』的丫頭,把你身上的『定星盤』和那半張『星路圖』交出來吧,老祖我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
話音未落,數道強橫的氣息陡然從四面八方的廢墟中升起,將整個營地隱隱包圍!為首者,是一名身著星辰道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老者,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他身後跟著七八名修士,修為皆在金丹中後期,其中兩人,正是前幾日襲擊車隊的沙匪頭領!
「星骸老祖!是你!」鐵狂臉色劇變,如臨大敵。這星骸老祖乃是無垠沙海中凶名昭著的散修老魔,擅長星辰邪法,手段狠毒,沒想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目標直指這位神秘小姐!
黃衣少女腳步一頓,輕紗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明眸冷了下來:「星骸老祖,你消息倒是靈通。」
星骸老祖貪婪地盯著少女,怪笑道:「若不是你『星隕閣』內部有人泄露消息,老祖我又怎知你這小娃娃會帶著宗門至寶,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尋找那虛無縹緲的『星府』?乖乖交出東西,免得受苦!」
他大手一揮,厲喝道:「動手!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修士以及那些幽影沙匪,立刻獰笑著撲了上來,各種法術、法寶的光芒亮起,殺向沙蠍傭兵團和那黃衣少女!
「結陣!保護小姐!」鐵狂怒吼,與屠罡等人瞬間結成戰陣,迎向敵人。
那老嫗則將黃衣少女護在身後,手中拐杖頓地,一股元嬰初期的強橫氣息爆發開來,形成一道凝實的護罩。兩名貼身護衛也祭出法寶,嚴陣以待。
大戰瞬間爆發!
轟鳴聲、喊殺聲、兵刃交擊聲頓時打破了古城的死寂。
星骸老祖並未立刻動手,他陰冷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了依舊靜立原地、仿佛置身事外的陸沉身上。
「小子,剛才就是你壞了老祖我的好事,傷了我的人?」星骸老祖語氣森然,帶著殺意。他之前雖未親至,但通過沙匪頭領的匯報,已知曉陸沉的存在。
陸沉抬眸,平靜地看著他,並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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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老祖被他的無視激怒,獰笑一聲:「裝神弄鬼!給老祖我去死!」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指尖幽光閃爍,引動周遭混亂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隻巨大的、由星煞凝聚而成的漆黑鬼爪,帶著腐蝕神魂的陰冷氣息,朝著陸沉當頭抓下!這一爪之威,遠超之前的沙匪頭領,足以輕易重創甚至滅殺普通元嬰初期!
「陸道友小心!」鐵狂見狀,心急如焚,卻被兩名金丹巔峰的敵人死死纏住,無法脫身相助。
黃衣少女和老嫗也注意到了這邊,眼中露出一絲擔憂。
面對這凶戾的一爪,陸沉終於動了。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祭出碎星劍,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其掌心之中,一點星芒乍現,隨即迅速擴張,化作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星璇。星璇之中,並非純粹的星辰之光,而是青、金、藍、紅、黃五色流轉,隱隱對應五行,中心則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萬源歸流·噬!】
那由精純星煞凝聚的漆黑鬼爪,在觸及這微型星璇的剎那,仿佛泥牛入海,竟被那星璇輕易吞噬、分解!狂暴的星煞之力被迅速剝離、轉化,融入星璇之中,使得星璇的光芒更加璀璨了一分!
「什麼?!」星骸老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驚駭!「你……你這是什麼功法?!竟能吞噬老祖我的星煞?!」
他修煉星辰邪法多年,仗著星煞的詭異與霸道,在同階中罕逢敵手,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易地化解,甚至吞噬他的力量!
陸沉依舊不語,吞噬了鬼爪的星璇在他掌心緩緩平復。他感受著那一縷被轉化吸收的、精純了不少的星辰元氣,微微點頭。這星骸老祖的力量雖然邪異,但其本源依舊是星辰之力,正好成為《萬源歸流訣》的養料。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星骸老祖身前。
「你也接我一指。」
陸沉聲音平淡,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不再是單一的星辰之力,而是五色光華內蘊,最終歸於一點混沌虛無般的寂滅之意。
【星劫指·歸墟】!
這一指,看似緩慢,卻仿佛鎖定了時空,讓星骸老祖生出一種無論如何閃避都會被擊中的恐怖感覺!指力未至,那股萬物歸墟、返本還源的意境,已然衝擊得他神魂搖曳,道心幾乎失守!
「不!!!」星骸老祖發出驚恐的尖叫,拼命催動所有法力,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星煞護盾,同時祭出一面刻畫著猙獰鬼首的骨盾擋在身前!
嗤——!
指力點在骨盾之上。
沒有巨響。
那面品階不凡的骨盾,如同經歷了萬載歲月風化,瞬間布滿裂紋,隨即化作齏粉飄散!指力穿透層層星煞護盾,如同熱刀切黃油,最終點在了星骸老祖的眉心之上。
星骸老祖身軀劇震,瞳孔瞬間放大、渙散。他體內的元嬰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歸墟指力下,連同神魂一起,徹底湮滅,化為最精純的元氣,被陸沉悄然吸收。
撲通。
星骸老祖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砸起一片沙塵。
整個戰場,瞬間死寂。
所有正在交手的修士,無論是沙蠍傭兵團還是星骸老祖的手下,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具迅速失去生機的屍體,以及那個緩緩收回手指的青袍身影。
一指!
僅僅一指!
便滅殺了凶名赫赫的元嬰中期老魔星骸老祖!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那些星骸老祖的手下和沙匪,此刻已是魂飛魄散,發一聲喊,四散奔逃,恨不得多生幾條腿。
沙蠍傭兵團眾人也忘了追擊,只是呆呆地看著陸沉,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神祇。
黃衣少女輕掩朱唇,露出的美眸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她身邊的老嫗,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沉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陸沉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轉向那黃衣少女,平靜開口:
「現在,可以談談了嗎?關於『星府』,以及……隕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