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在緊張而充實的準備中,一年時間轉瞬即逝。當寒淵城中心那座巨大的冰鐘被敲響,發出穿透全城的悠長鐘鳴時,所有等待已久的修士都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鐘聲九響,意味著跨海雲舟已抵達望海崖港口,而「登舟擂」也將在今日於城中心的「生死台」正式開啟!
霎時間,整個寒淵城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徹底沸騰起來!無數道遁光從城中各處升起,如同逆流的流星雨,齊刷刷地湧向城中心那片被巨大陣法籠罩的圓形廣場。
陸沉亦從入定中醒來,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一年來的潛心準備,他已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各種可能用到的丹藥、符籙、陣盤皆已備齊,對自身神通的掌握也更上一層樓。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袍,收斂了大部分氣息,看起來就像個不起眼的化神初期散修,混在洶湧的人流中,朝著生死台飛去。
生死台廣場,人山人海,聲浪鼎沸。廣場中央,是十座被透明光罩隔絕開來的巨大擂台,每一座都足以容納化神修士盡情施展。擂台四周,是階梯狀的觀戰席,此刻早已座無虛席,更有大量修士懸浮在半空,黑壓壓一片,目光灼熱地聚焦於擂台之上。
廣場正北方,設有一座高台,上面端坐著數位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居中一位,赫然是寒淵城的城主,一位面容古樸、不怒自威的煉虛中期修士。在他兩側,分別坐著幾位副城主以及來自天淵城接引使團的代表,其中一位身著星袍的老者,氣息晦澀,目光開闔間似有星辰幻滅,竟也是一位煉虛修士!此外,陸沉還看到了北夜王族那位身著冰螭紋袍服的親王,以及沙蠍傭兵團那位陰鷙青年,他們皆在高台之上擁有席位,地位超然。
「肅靜!」
寒淵城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傳入每一位修士耳中。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跨海雲舟,已停靠望海崖。本次雲舟,共提供五百個客位。其中三百位,已由各大勢力及前輩高人預定。剩餘兩百個位置,將通過『登舟擂』決出歸屬!」城主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宣布著殘酷的規則,「規則很簡單:擂台混戰!每座擂台,最終能站立不倒的二十人,獲得登舟資格!不限手段,不論生死,跌落擂台或主動認輸者,淘汰!現在,所有欲爭奪名額者,入場!」
話音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向十座擂台。陸沉亦隨著人流,選擇了相對靠近邊緣的第七號擂台,一步踏入光罩之內。
光罩合攏,將擂台內外隔絕。陸沉神識一掃,此刻湧入第七號擂台的修士,足有近三百人之多!其中化神初期約占六成,化神中期約三成,甚至還有幾位氣息格外強大的,疑似化神後期!所有人都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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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隨著高台上一聲令下,十座擂台瞬間化作了血腥的絞肉場!
「殺!」
「滾開!」
「擋我者死!」
怒吼聲、咆哮聲、法寶碰撞聲、法術轟鳴聲、臨死前的慘叫聲……瞬間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殘酷的生存樂章!
七彩斑斕的法術靈光爆閃,各式各樣的飛劍、法寶、古寶在空中激烈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血光不時迸現,殘肢斷臂飛舞,濃郁的血腥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混戰之初,最為混亂。往往數人、十數人戰作一團,有時為了攻擊一個目標暫時聯手,下一刻就可能因為利益反目成仇。各種陰損毒辣的手段層出不窮,毒霧、蠱蟲、暗器、神魂攻擊……無所不用其極。
陸沉在戰鬥開始的瞬間,便已施展身法,如同鬼魅般遊走在戰場的邊緣。他並未主動攻擊,而是憑藉強大的神識和【水鏡星挪】的精妙,總能間不容髮地避開襲來的攻擊,並將禍水引向他人。
他深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在混戰初期,保存實力、觀察對手才是上策。
一名殺紅了眼的化神初期壯漢,揮舞著一柄門板般的巨斧,裹挾著開山之勢朝陸沉當頭劈來,口中怒吼:「給老子死開!」
陸沉眼神淡漠,甚至未曾動用碎星劍。只是腳下步伐微錯,身形如柳絮般輕輕一晃,便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斧刃。同時右手看似隨意地在那壯漢腋下某處穴位一拂。
那壯漢只覺一股陰柔卻霸道無比的力道透體而入,瞬間半邊身子酸麻,法力運轉驟然停滯,前沖的勢頭不止,竟直直地朝著旁邊另一名正在施展火系法術的修士撞去!
「混蛋!」那名火系修士被打斷施法,驚怒交加,想也不想便是一團熾熱的熔岩火球砸向壯漢。
轟!
壯漢猝不及防,被火球砸個正著,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慘叫著化作一個火人,很快便沒了聲息。
而陸沉,早已悄然挪移到另一個角落,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又像是一個高明的棋手,在混亂的棋局中閒庭信步,偶爾落下微不足道的一子,卻往往能引發連鎖反應,改變局部戰局。
他的表現,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一名身著黑袍、面容枯槁的化神中期老者,陰冷的目光鎖定了陸沉。他擅長一種詭異的身法,在混戰中收割了數人性命,自認為看穿了陸沉的「虛實」。
「小子,身法不錯,可惜,到此為止了!」黑袍老者怪笑一聲,身形如煙般消散,下一刻,竟直接出現在陸沉身後,一隻乾枯如鬼爪的手掌,帶著濃郁的屍毒與刺骨的陰風,悄無聲息地印向陸沉的後心!
這一掌歹毒無比,若是拍實,便是化神中期修士也難逃重傷殞命的下場。
然而,就在那鬼爪即將觸及陸沉法袍的剎那,陸沉仿佛背後長眼一般,頭也未回,只是反手一指點了出去。
這一指,樸實無華,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指尖凝聚到極致的一點混沌星光,蘊含著初成的寂滅意境。
指掌相交。
沒有預想中的轟鳴。
那黑袍老者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他感覺自己的法力、生機,乃至神魂,都在接觸那點星光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克星,飛速消融、歸墟!
「不……!」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便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手掌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幾個注意到這一幕的修士,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沉的目光充滿了驚懼,下意識地遠離了他所在的位置。
寂滅指!陸沉以寂滅意境催動的指法,威力竟恐怖如斯!
經此一擊,陸沉在這第七號擂台上,算是初步立威,贏得了一片暫時的安全區域。他依舊沒有主動出擊,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高台之上,那位來自天淵城的星袍老者,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第七擂台,在陸沉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
「此子……對『寂滅』一道,竟已初窺門徑?有點意思。」
隨著時間的推移,擂台上的修士數量飛速減少。兩個時辰後,第七擂台之上,還能站立的,已不足三十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氣息起伏不定,警惕地注視著最後的競爭者。
混戰進入了最後的階段。剩下的,無一不是實力強橫、手段高超之輩。其中,一名手持血色長刀、煞氣沖天的化神後期壯漢,以及一名操控著三具元嬰巔峰傀儡的陰鷙中年,氣息最為強大,隱隱成為了場中的焦點。
那持刀壯漢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獰笑道:「差不多了,清理掉最後這些雜魚,名額就是我們的了!」他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了氣息看起來最「平和」的陸沉身上。
「小子,剛才你那指法有點門道,不過,遊戲該結束了!」血刀壯漢咆哮一聲,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驚天血虹,撕裂空氣,帶著滔天煞氣,直劈陸沉!刀勢之猛,仿佛要將整個擂台一分為二!
與此同時,那陰鷙中年也陰冷一笑,手中法訣一變,那三具傀儡眼中紅光大盛,從另外三個方向同時撲向陸沉,封死了他所有閃避路線!
兩大強者,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先聯手清除陸沉這個看似「詭異」的對手!
面對這前後夾擊的絕殺之局,陸沉終於抬起了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他緩緩抬手,一直未曾出鞘的碎星劍,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終於……悍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