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在枯燥、警惕與不間斷的修煉中,「破浪號」在碎星海峽中航行了近兩年。
最後的這段航程,反而顯得相對平穩。或許是越來越靠近人族勢力範圍,天地間的煞氣與空間亂流逐漸減弱,遭遇強大海獸襲擊的頻率也大大降低。雲舟之外,那層青黑色光罩承受的壓力減輕了許多,連帶著舟上的氣氛也鬆弛了幾分,不少乘客開始走出洞府,在甲板上活動,彼此交談,臉上帶著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期盼與激動。
陸沉依舊保持著深居簡出的習慣。突破化神中期後,他花費了大量時間來徹底鞏固境界,將暴漲的法力錘鍊得圓融通透,如臂指使。對星辰殿空間之力的感悟雖進展緩慢,卻也積累了不少心得,至少在對敵時,運用【虛空遁】更加得心應手,範圍與精準度都有所提升。
這一日,他正在洞府內推演一道結合了星辰之力與寂滅意境的困敵禁制,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手中的法訣。
雲舟之外,那股無處不在的、屬於碎星海峽的混亂與壓抑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浩瀚、更加穩定,卻也更加清晰的天地威壓。
他起身,走出了閉關近兩年的洞府。
甲板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所有人都簇擁在船舷邊,眺望著遠方,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陸沉也走到船舷旁,舉目望去。
只見視野的盡頭,那原本混沌一片的海天相接之處,出現了一條清晰的地平線!地平線之上,是蔚藍如洗的天空,陽光穿透了長久以來籠罩在頭頂的鉛灰色陰雲,灑下溫暖的光輝。海水的顏色也從令人不安的墨黑,逐漸過渡為深邃的藍色。
更遠處,一片廣袤無垠、散發著磅礴生機與靈機的大陸輪廓,已然隱約可見!那片大陸上空,靈氣氤氳成雲,隱隱有無數流光穿梭往來,氣象萬千,遠非苦寒的寂滅寒淵可比。
那裡,便是風元大陸,靈界人族的繁盛之地!
而在大陸海岸線的某處,一座無比巍峨雄偉的巨型城池,如同匍匐在大地邊緣的洪荒巨獸,已然顯露出了它令人震撼的輪廓。即便相隔極遠,也能看到那城池上空籠罩著的、如同蛋殼般凝實的巨大光罩,以及光罩內林立參天的建築,穿梭如織的遁光。
「天淵城!我們到了!」
「終於……終於到了!」
「兩年!整整兩年啊!」
甲板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許多修士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橫渡碎星海峽,是一次名副其實的生死考驗,能夠成功抵達,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陸沉凝視著那座越來越清晰的巨城,心中亦不免泛起波瀾。天淵城,人族在風元大陸西北邊陲最重要的堡壘,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門戶。這裡,將有新的機緣,新的挑戰,以及……新的敵人。
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幾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身上。沙蠍傭兵團的人,北夜王族的人,還有其他一些在航程中留意到他的修士。抵達天淵城,意味著玄龜老祖的庇護即將結束,真正的紛爭,或許才剛剛開始。
「諸位!」
玄龜老祖玄磬的聲音再次響起,迴蕩在雲舟之上,壓下了眾人的歡呼。
「前方便是天淵城。『破浪號』將在一日後抵達外城碼頭。依照慣例,雲舟將在此停靠三日,補充物資,休整人員。三日後,諸位需下舟自行安排。入城需繳納靈石,辦理身份令牌,具體事宜,屆時碼頭自有指引。」
老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告誡:「天淵城非是善地,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望諸位謹言慎行,莫要輕易招惹是非。能否在此立足,乃至更進一步,便看諸位各自的造化了。」
話音落下,雲舟之上剛剛升起的狂熱氣氛稍稍冷卻,多了幾分現實的凝重。是啊,抵達天淵城只是一個開始,如何在這強者如林、規矩森嚴的巨城中生存下去,才是接下來要面對的真正難題。
陸沉默默聽著,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遠方那座巨城之上,眼神平靜而堅定。
他摸了摸儲物袋中的那枚星辰令牌,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內沉寂的星辰殿與虛空石。
資源、實力、背景、機緣……在這座陌生的巨城,他幾乎一無所有。但他有前世的智慧,有謹慎的性格,有不斷進取的道心,更有《萬源歸流訣》與星辰殿這等底牌。
前路艱險,吾亦往矣。
一日後,「破浪號」龐大的船身,在無數小型引航法器的指引下,緩緩駛入了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港口。港口兩側,是高達千丈的金屬城牆,牆上符文密布,靈光閃耀,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防禦力量。碼頭上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各式各樣的飛舟、樓船停泊其間,顯得異常繁華。
雲舟穩穩停靠。
玄龜老祖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諸位,保重。」
跨海之旅,至此,正式結束。
陸沉隨著人流,踏上了天淵城的土地。一股遠比雲舟上濃郁十倍不止的天地元氣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丹藥、符籙、妖獸材料等無數種氣息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繁華之地的特殊味道。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艘承載了他兩年的「破浪號」,隨即轉身,匯入碼頭洶湧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那座如同洪荒巨獸般的城池入口處。
新的篇章,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