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僵在原地，手指上還沾著那一點豬食殘渣。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什麼都知道！
從她潛入江東大學，到她偽裝身份，再到她此刻偷吃豬食療傷，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張陽收回目光，從躺椅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今天的體驗課到此結束。」
他拍了拍手，對著不遠處的工程隊喊道。
「都過來，活來了。」
韓鵬第一個沖了過來，手裡的小本本翻開新的一頁，眼神狂熱。
「老大，請指示！」
張陽背著手，開始在剛剛竣工的豬圈外圍踱步。
「那邊的圍欄，向東移三寸，角度左偏五度。」
「這塊地磚掀了，把我車裡那塊玉埋下去，記得，有刻痕的那一面朝上。」
「還有那個食槽，太礙眼了，往後挪一尺，對，就現在。」
工程隊的老師傅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操作。
這豬圈建得比別墅還結實，現在又搞這些邊邊角角的修改，圖什麼？
韓鵬卻不管這些，他像個最忠誠的副官，拿著對講機大聲傳達著張陽的每一道指令。
「聽見沒有！三寸，是三寸！不是三厘米！尺子拉準點！」
「埋玉，快！老大說了，有字兒那面朝上，埋歪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林清雪站在原地，默默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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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體內的暖流還在緩緩流淌，修復著受損的經脈，但她的心卻越來越冷。
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看似荒唐，卻處處透著詭異。
那些角度，那些方位，絕不是隨心而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長生殿秘傳的望氣術運轉到極致，看向那片被改造的豬圈。
在普通人眼中，那裡只是一個嶄新的養豬場。
但在她的視野里，隨著每一處改動，那片區域的氣場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空氣中的游離能量，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著，開始以豬圈為中心，緩緩旋轉、匯聚。
一個小時後，張陽終於停下了腳步。
「行了，收工。」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椅子上，「韓鵬，給師傅們加錢，今晚食堂隨便吃。」
「是！老大！」韓鵬興奮地應道。
工人們歡天喜地地收拾工具離開了。
整個後山，只剩下張陽、韓鵬，和依舊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的林清雪。
……
同一時間，江東大學，古生物學實驗室。
蘇雲扶著眼鏡，死死盯著面前的量子計算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由無人機剛剛傳回來的高空俯瞰圖。
圖中的主角，正是後山那個被命名為「天蓬特訓營」的養豬場。
從地面看，那只是一個布局有些奇怪的建築群。
但從這個垂直角度看下去，一切都變了。
那些錯落有致的豬舍、角度刁鑽的圍欄、甚至是幾塊看似隨意擺放的景觀石，共同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又無比和諧的圖形。
「怎麼會……」
蘇雲喃喃自語，手指在另一塊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她調出了一個她曾經參與過的國家級保密項目，一篇關於「高維空間磁場流體力學模型」的理論論文。
她將論文中的一個理論模型圖，和無人機拍下的豬圈俯瞰圖，並排放在一起。
百分之九十的重合度。
不，如果把那些她不理解的細節也算進去，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完美復刻。
那個只存在於理論物理學家猜想中的，用以約束和引導高能粒子的模型，現在，被張陽用來……建了一個豬圈？
蘇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壓路機來回碾壓。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韓鵬嗎？我是蘇雲。」
「蘇校長好！」
「我想問一下，後山那個……豬圈，是誰設計的？」
電話那頭的韓鵬，語氣充滿了自豪。
「報告蘇校長！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瓦，都是我們老大親自規劃的！這叫什麼來著……哦對，老大管這叫『瞎幾把蓋』。」
蘇雲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完美的流體力學模型，又想起了韓鵬口中的「瞎幾把蓋」。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旁邊的筆記本，在封面上鄭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論瞎幾把蓋理論在宏觀物理建築學中的實踐與應用》。
……
夜色如墨。
後山起了濃濃的白霧，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潛入了天蓬特訓營的範圍。
林清雪換上了一身緊身夜行衣，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
白天的所見所聞，讓她意識到，這個養豬場裡，藏著天大的秘密。
她必須弄清楚。
霧氣很濃，能見度不足半米。
但對於她這種級別的武者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她憑藉著白天的記憶，朝著最中心，那頭編號001的「黑旋風」所住的豪華單間摸去。
走了大概十分鐘。
她停下腳步，面前是豬圈的入口。
她皺了皺眉，自己明明是往裡走的，怎麼又繞回來了？
她不信邪，換了個方向，再次潛入。
十五分鐘後。
她再次站在了豬圈的入口處，連門口那塊「天蓬特訓營」的牌匾角度都一模一樣。
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
不可能！
她是長生殿的玄字級行者，意志堅定，怎麼可能被區區障眼法迷惑！
她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的神智更加清醒。
她再次沖入濃霧之中。
這一次，她跑了起來。
半小時後，她氣喘吁吁地停下，雙手撐著膝蓋。
面前，還是那個熟悉的入口。
她徹底懵了。
張陽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肥宅快樂水，一邊看著屏幕上那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的身影。
「哎，我說，這姐們兒是在直播戶外迷路大挑戰嗎？榜一大哥給刷個火箭唄？」
韓鵬站在一旁，看著屏幕里狼狽不堪的林清雪，眼中滿是崇拜。
「老大，您這手太神了！她這是……？」
「這叫天蓬聚靈陣。」
張陽隨口解釋道，「一個最低配的入門級迷蹤陣，主要功能是聚攏點靈氣，順便防防小偷什麼的。」
他指著屏幕上還在兜圈子的林清雪，搖了搖頭。
「就這點道行，連外圍的幻陣都出不去，還想摸進來偷看二師兄洗澡？業務能力堪憂啊。」
屏幕里，林清雪似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停在原地，不再亂跑，眼神絕望而迷茫。
就在這時，一陣「哼哧哼哧」的聲音從她身後的濃霧中傳來。
林清雪一個激靈，猛地回頭。
濃霧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那頭被張陽「保送」的黑豬，黑旋風。
它歪著豬頭，烏溜溜的小眼睛看著林清雪，似乎有些好奇。
林清雪瞬間戒備到了極點。
然而，黑旋風並沒有攻擊她。
它只是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林清雪面前，然後……用它那碩大的豬鼻子，對著她的腰，輕輕一拱。
一股她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林清雪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
一聲悶響。
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冰冷、柔軟又散發著奇特氣味的地方。
等她掙扎著坐起來，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
自己正坐在一個泥坑裡，渾身上下，糊滿了混合著草根的黑泥。
而她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豬圈入口的外面。
那頭豬……竟然一鼻子把她拱出了陣法？
黑旋風對著泥坑裡的她，不屑地哼了一聲，然後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消失在了濃霧中，繼續去執行它的巡邏任務。
林清雪坐在冰冷的泥坑裡，感受著臉上糊著的泥巴，徹底懷疑人生了。
被一個男人當猴耍就算了。
現在，連一頭豬，都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