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圍欄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燒烤架,豬飼料,得意門生,野雞。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尊嚴上。
他乃長生殿地字級行者,代號夜梟,死在他手下的王侯將相不知凡幾。
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你找死!」
夜梟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冰渣。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顧忌什麼圈套。
他只想把眼前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年輕人,連同他那頭該死的豬,一起剁成肉醬。
「鏘!」
一聲脆響,夜梟背後那柄看似裝飾的短刀瞬間出鞘。
刀身漆黑,卻在炭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血光。
「絕學,暗夜鬼斬!」
夜梟低吼一聲,整個人與刀合為一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圍欄上直撲張陽的頭頂。
刀鋒未至,一股凌厲的勁風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
躺在泥地里的林清雪,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夜梟動了真格,這一刀,就算是戰王巔峰也未必敢硬接。
這個狂妄的傢伙,死定了。
韓鵬嚇得手裡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剛想喊「老大小心」。
卻見張陽依舊懶洋洋地坐在那,甚至還抽空伸了個懶腰。
他面對那撕裂夜空的致命一刀,只是不緊不慢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聲音不大,卻仿佛一道無聲的命令。
下一秒,整個豬圈沸騰了。
原本還在哼哼唧唧,拱著食槽的幾十頭黑毛豬,動作瞬間停滯。
它們的眼睛,齊刷刷地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
「哼!」
一聲整齊劃一,如同戰鼓轟鳴的哼叫聲,響徹後山。
「天蓬元帥護衛隊,上班了。」
張陽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轟!
幾十頭黑豬動了。
它們不再是懶散的家畜,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它們邁開四蹄,龐大的身軀帶著萬鈞之勢,轟然衝出豬舍。
地面劇烈震動,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沖在最前面的,正是那頭油光發亮的黑旋風。
它人立而起,兩隻前蹄抱在胸前,眼神睥睨,頗有幾分一代宗師的風範。
夜梟的刀,距離張陽的頭頂只剩下不到一米。
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仿佛已經看到了對方頭顱落地的場景。
然而,他預想中的血腥畫面沒有出現。
那群發了瘋的豬,並沒有直接沖向他,而是在衝出豬舍後,瞬間分散開來。
三五成群,時而交錯,時而並排,每一個轉彎,每一個提速,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它們奔跑掀起的塵土和草屑,混合著濃霧,竟然在豬圈前形成了一道黃色的屏障,瞬間遮蔽了夜梟的視線。
「什麼鬼東西!」
夜梟心中一驚,刀勢不由得一滯。
他失去了目標。
就在他準備強行穿過這片塵霧的瞬間。
三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塵霧的左側猛衝出來。
不是人,是三頭體型健碩的黑豬。
它們成品字形,一頭撞向下盤,目標是他的腳踝。
另外兩頭,一左一右,精準地撞向他的後腰。
這配合,堪比特種部隊的破門突擊。
夜梟畢竟是頂級殺手,反應極快。
他強行收刀,身體在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三豬撲殺」。
可他身形未穩,立足未定。
塵霧的右側,又是三頭豬沖了出來。
這次的戰術又變了。
一頭豬一個滑鏟,直接衝著他的支撐腿而來。
另外兩頭高高躍起,如同兩顆黑色的肉彈,砸向他的頭頂。
這立體式的攻擊,簡直聞所未聞。
「一群畜生!」
夜梟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揮舞短刀,在身前布下一片刀網,想要將這些豬全部斬殺。
然而,那些豬滑溜得不像話。
它們似乎能預判他的刀路,總是在刀鋒及體的瞬間,一個靈巧的側身或者急停,完美避開。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哎喲,不錯哦。」
塵霧之外,傳來張陽那懶散的點評聲。
「韓鵬,看見沒,這叫『三三制』突擊陣型,教科書級別的。可惜零零三號剛才那個甩尾漂移角度大了點,不然直接能把他絆個狗吃屎。回去扣它半根胡蘿蔔。」
「老大英明!」韓鵬撿起扇子,一邊扇火,一邊激動地喊,「老大,我看零零七號那個鐵山靠用得不錯,深得您的真傳啊!真是出類拔萃!」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夜梟耳中。
他感覺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堂堂地字級行者,竟然淪為了別人點評一群豬的背景板?
「給我死!」
夜梟徹底瘋狂了。
他不再防守,將全身功力灌注於短刀之上,施展出無差別的範圍攻擊。
「鬼影亂舞!」
黑色的刀光暴漲,在他身周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死亡領域。
他就不信,這些畜生還能是鋼筋鐵骨不成!
然而,就在他刀光最盛的那一刻。
一直站在外圍觀戰的豬王「黑旋風」,動了。
它後腿猛地一蹬地,整個龐大的身軀像一顆炮彈般彈射而出,不是沖向夜梟,而是沖向夜梟側後方的一塊空地。
它在空中調整姿態,以一個標準的跳水動作,用它那三百斤的體重,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聲巨響。
地面被它砸出一個淺坑。
一股強烈的震感順著地面傳導開去,正好在夜梟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間,傳到了他的腳下。
夜梟只覺得腳下一麻,下盤瞬間不穩,一個趔趄。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這一個踉蹌,是致命的。
他那密不透風的刀網,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破綻。
一直潛伏在周圍的豬群,抓住了這個機會。
一頭豬從他身後衝出,並沒有攻擊,而是用它那碩大的豬鼻子,對著夜梟的屁股,狠狠一頂。
力道不大,但時機刁鑽到了極點。
「噗通!」
長生殿地字級行者,代號夜梟,在數十名學生的圍觀下,以一個極其標準的餓狗撲食姿勢,臉朝下,重重地摔在了混合著泥土和豬糞的地面上。
手裡的黑色短刀脫手而出,噹啷一聲掉在幾米外。
全場頓時一片死寂。
只有燒烤架上的木炭,還在噼里啪啦地響著。
幾十頭黑豬完成了任務,緩緩停下腳步,重新恢復了懶散的模樣,將夜梟圍在中間,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這個趴在地上的不速之客,不時還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韓鵬張大了嘴,手裡的扇子又掉了。
林清雪躺在地上,雙目圓睜,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頭豬……把夜梟……拱倒了?
張陽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踱著步子,走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夜梟身邊。
他用人字拖的鞋尖,輕輕踢了踢夜梟的腦袋。
「喂,兄弟。」
張陽的聲音里充滿了關切。
「送個外賣而已,用不著行這麼大的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