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喧鬧的鍋碗瓢盆聲、廚師的叫罵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穿著范思哲襯衫的貴公子,和那個穿著油膩雜工服的年輕人身上。
路易斯總廚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想上前解釋,可李天一身後那兩個保鏢冰冷的眼神,讓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副廚師長趙剛則抱著胳膊,退到一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他巴不得這個搶了他風頭的臭小子,被李少當場廢掉。
張陽仿佛沒感受到這股壓力。
他甚至沒看李天一,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皺了皺眉。
「我沒說你。」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
李天一眉毛一挑,面露冷笑。
張陽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傻子。」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FUCK!」
李天一徹底被激怒了,他甚至懶得再廢話,直接對著身後一偏頭。
「給我把他那張嘴撕爛!」
兩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保鏢,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關節捏得「咔吧」作響,一左一右朝著張陽逼了過去。
後廚里那群廚師,嚇得像受驚的鵪鶉,連連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路易斯急得滿頭大汗,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卻不敢上前阻攔。
趙剛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一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獰笑著伸出蒲扇大的手,直接抓向張陽的衣領。
那架勢,像是要直接把張陽提起來。
「哎喲!」
張陽像是被嚇到了,腳下猛地一滑,身體誇張地向後仰去。
他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塊被削下來的土豆皮,上面還沾著水,滑溜溜的。
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剛削好皮、圓滾滾的土豆。
那土豆脫手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
「唔!」
伸手的那個保鏢,剛要碰到張陽的衣服,嘴巴就被一個硬物狠狠地塞住了。
那顆光滑的土豆,不大不小,剛剛好,完美地卡進了他的喉嚨。
保鏢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憋成了醬紫色,雙手捂著脖子,發出「嗬嗬」的聲音,直翻白眼。
另一個保鏢見同伴吃虧,怒吼一聲,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直地朝著張陽的太陽穴砸了過來。
「啊!別打我!」
張陽像是嚇破了膽,手忙腳亂地往旁邊一躲,順手端起了旁邊一個裝滿渾濁菜葉和髒水的大鐵盆,胡亂地向前一潑。
「嘩啦——」
半盆混雜著菜葉和油污的髒水,劈頭蓋臉地潑向了那個保鏢。
保鏢下意識地閉眼躲避,但腳下踩著滿是油污的廚房地面,被這水一衝,瞬間失去了抓地力。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兩邊滑開,在油膩的地面上,硬生生劈出了一個標準的一百八十度一字馬。
「刺啦——」
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響起。
保鏢的褲襠,從前面一直裂到了後面,露出了裡面印著海綿寶寶的短褲。
他保持著那個高難度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痛苦,最後化為了絕望。
整個後廚,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滑稽又慘烈的一幕。
一個嘴裡塞著土豆,翻著白眼快要窒息。
另一個在地上表演行為藝術,襠下涼颼颼。
這前後,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廢物!一群廢物!」
李天一氣得渾身發抖,他一腳踹開擋路的雜物,親自沖了上來。
「老子今天親手廢了你!」
他捲起袖子,露出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手錶,一拳就朝著張陽的臉打了過來。
路易斯嚇得閉上了眼睛。
趙剛則興奮地握緊了拳頭。
就在李天一的拳頭即將碰到張陽的鼻尖時,一個清冷如冰的聲音,從後廚門口悠悠傳來。
「海皇號上禁止私鬥。」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李天一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轉頭看去,臉上的怒火在看到來人時,瞬間化為了驚愕,隨即轉為一絲深深的忌憚。
只見後廚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抹胸晚禮服,露出的肩頸線條優美,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冰雪雕琢,一雙鳳眼清冷孤傲,沒有任何情緒。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與這油膩骯髒的後廚格格不入,仿佛一位巡視領地的女王。
在她身後,還跟著一位戴著白手套,身形筆挺的老管家。
「李少,是想被扔下船嗎?」
那個女人再次開口,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李天一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地瞪著張陽,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他終究沒敢再動手。
他惡狠狠地指著張陽,咬著牙說道。
「小子,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便狼狽地招呼著那兩個還在出糗的保鏢。
一個手下慌忙上去,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把那個保鏢嘴裡的土豆給拍了出來。
另一個則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尷尬地圍在那個劈叉的保鏢腰間,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三個人,在一眾廚師看好戲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離了後廚。
後廚的危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路易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忙走到那個白衣女人面前,恭敬地彎下了腰。
「秦小姐,實在抱歉,驚擾到您了。」
那個被稱為「秦小姐」的女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那雙冰冷的鳳眼,掃過整個混亂的廚房,最後落在了還穿著一身髒兮兮雜工服的張陽身上。
那眼神,淡漠,疏離,像是在看一隻路邊的螞蟻。
她紅唇輕啟,對著路易斯冷冷地說道。
「管好你的狗。」
「別弄髒了船上的地板。」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在老管家的簇擁下,優雅地離開了。
她高貴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光亮里。
整個後廚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後怕。
趙剛則是一臉的不甘心和嫉妒,他狠狠地瞪了張陽一眼,轉身去處理自己的工作了。
張陽對此毫無反應。
他像是沒聽到剛才那句充滿侮辱性的話,只是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塊被他當做「武器」的土豆皮。
他看著秦霜離去的方向,將那塊土豆皮在指尖捻了捻。
他低聲自語,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體寒入骨,活不過三個月。」
「脾氣還這麼臭,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