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團黑霧中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低吼。
神啟組織的基地徹底沸騰了。
這就好比一台沉寂千年的生鏽絞肉機,被人猛地推上了電閘。
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轟鳴。
數十道身影從觀眾席上彈射而起。
那是早已按捺不住的四階尊者們。
他們如同撲向腐肉的禿鷲,爭先恐後地落向鬥獸場中央。
落地。
結陣。
動作整齊劃一,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
那個全身覆蓋著黑色甲殼的蟲族尊者,口器中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落地生根。
瞬間化作無數猙獰的荊棘,將祭壇外圍圍了個水泄不通。
「起!」
一名身披灰袍的老者將手中的骨杖狠狠插入地面。
黑曜石地面寸寸龜裂。
無數蒼白的手骨從裂縫中探出,彼此糾纏,築起一道白骨城牆。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個牛頭魔神。
他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
身軀如同充氣般暴漲。
三米。
十米。
五十米。
直到化作一尊百米高的恐怖巨人。
他手中的巨斧燃燒著幽綠色的魔火,每一次呼吸,鼻孔中都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硫磺火柱。
就像是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門神,死死堵在了祭壇的最前方。
空氣變得粘稠。
魔氣森森,煞氣逼人。
哪怕是一隻蚊子飛進去,恐怕也會瞬間被這恐怖的力場絞成粉末。
而在這一片肅殺與狂熱中。
有人卻在往後退。
陳宇雙手插兜,腳底像是抹了油。
他拽著一臉凝重的洛璃,身後跟著如同受驚鵪鶉般的顧玄和朱萬福。
四人溜邊貼牆,動作絲滑地鑽到了鬥獸場最角落的一根斷柱後面。
這裡視野極佳。
既能看清場中央的每一個細節,又處於所有防禦陣法的死角。
更重要的是,離出口很近。
「陳……陳大人……」
朱萬福的上下牙齒在打架,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他那一身肥肉隨著地面的震動而波浪般起伏。
胖子哆哆嗦嗦地伸手指了指前方那些氣勢如虹的尊者們。
「咱們……真就這麼看著?」
「不去……那個……意思意思?」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去擦額頭上如雨下的冷汗。
袖子早就濕透了,越擦越濕。
「意思什麼?」
陳宇斜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一把從蒼炎尊者戒指里搜刮來的靈果瓜子。
「咔嚓」一聲。
嗑開一粒。
吐皮。
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生活氣息。
「你看看那頭牛。」
陳宇指了指那個百米高的牛頭魔神。
「他一個噴嚏能把你吹到外太空去。」
「你衝上去幹嘛?給他當牙籤?還是當餐後甜點?」
朱萬福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那燃燒著魔火的巨斧,咽了一口唾沫。
不敢吱聲了。
「聽著,胖子。」
陳宇拍了拍朱萬福那厚實的肩膀,語重心長。
「打打殺殺那是莽夫幹的事。」
「咱們是腦力勞動者。」
「這種高端局,最重要的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萬一有那種會隱身的老六偷家怎麼辦?萬一有那種會打洞的刺客切後排怎麼辦?」
「咱們鎮守在這裡,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這叫什麼?」
陳宇把瓜子殼彈飛。
「這叫戰略縱深。」
顧玄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
他連忙點頭,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諂媚的褶子。
「高!實在是高!」
「陳大人深謀遠慮,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種『查漏補缺』的戰術,簡直是兵法大成啊!」
洛璃站在一旁。
她看著這一唱一和的主僕三人,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混蛋。
把貪生怕死說得這麼清新脫俗,也算是獨一份了。
她懶得拆穿,只是將目光死死鎖定了祭壇中央。
空間開始扭曲了。
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不再是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一點點攥緊她的心臟。
要開始了。
祭壇之上。
那團籠罩著首領的黑霧,緩緩升空。
他懸停在那顆如同山嶽般的虛空巨獸卵上方。
黑霧劇烈翻湧。
兩道猩紅的目光從霧氣中射出,貪婪地舔舐著那紫色的蛋殼。
「三千年……」
沙啞的聲音在鬥獸場內迴蕩,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回音。
「整整三千年!」
「本座像老鼠一樣在各個位面之中東躲西藏!才有今日成果!」
「今日……」
首領張開雙臂。
那姿態,像是在擁抱整個宇宙,又像是在向命運宣戰。
「便是果實成熟之時!」
「六階!!」
「待本座奪舍了這虛空巨獸,成就六階尊位,這諸天萬界,誰還敢高高在上俯視本座!!」
「誰還敢玩弄本座?」
吼聲如雷。
震得鬥獸場的能量護罩都在嗡嗡作響。
下一秒。
異變突生。
首領周身的黑霧,如同被引爆的炸藥,轟然炸開。
沒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億萬條漆黑的觸手。
每一條觸手都粗如水桶,表面布滿了詭異的吸盤和倒刺。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鋪天蓋地地向著四周激射而出。
噗!噗!噗!
這不是刺入肉體的聲音。
而是刺入虛空的聲音。
那些觸手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物質的阻隔。
狠狠地。
扎進了腳下的虛空深處。
扎進了這個小位面的本源核心。
嗡!!
一聲悲鳴響徹天地。
那是世界的哀嚎。
陳宇手中的瓜子停在了嘴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頭頂那暗紫色的蒼穹,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色彩。
那三輪高懸的血月,光芒瞬間黯淡,如同快要熄滅的燈泡。
緊接著。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頭頂傳來。
那是規則崩塌的聲音。
天空,裂開了。
一道道巨大的漆黑裂縫,如同醜陋的傷疤,在天幕上迅速蔓延。
如同被打碎的瓷器。
一塊塊巨大的空間碎片從天而降,在半空中燃燒殆盡。
腥紅的暴雨傾盆而下。
那不是水。
那是充滿腐蝕性的能量亂流。
大地震顫。
不是那種單純的搖晃,而是像一張被用力揉皺的紙。
山峰在崩塌。
河流在倒灌。
原本鬱鬱蔥蔥的黑色森林,在短短几次呼吸間,樹葉枯黃、脫落,樹幹乾癟、腐朽,最終化作漫天飛揚的灰白粉塵。
整個世界,都在急速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