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猛地站直了身體。
他盯著祭壇周圍浮現出的那一面面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正實時轉播著這個位面各處的景象。
那是地獄。
一座繁華的異族城池中。
數以百萬計的生靈正在驚恐地奔逃。
突然。
一名正抱著孩子的母親停下了腳步。
她的身體僵硬,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乾癟。
就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水分的水果。
「啪嗒。」
懷裡的孩子掉在地上。
沒等哭出聲,那稚嫩的身體也迅速萎縮,變成了皮包骨頭的乾屍。
沒有鮮血。
沒有傷口。
只有純粹且極致的枯敗。
那名母親張大了嘴巴,眼窩深陷,似乎想要發出最後的哀嚎。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風聲。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強行從她的天靈蓋中扯出。
那是她的靈魂。
不僅是她。
整個城市。
整個平原。
整個大陸。
乃至整個小型位面。
數以億計的生靈,在這一刻,同時倒下。
無數道灰白色的靈魂流光沖天而起,如同百川歸海,匯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靈魂洪流。
被天空那巨大的旋渦貪婪地吞噬。
最後,全部注入了祭壇中央的那個滿是血色符文的大陣之中。
這哪裡是什麼孵化儀式。
這就是一場滅絕性的屠殺。
這個瘋子,他在把整個位面的生命,當作柴火在燒!
在把整個位面的億兆生靈當自己的登神之階!
「真是……太壯觀了。」
觀眾席前排,那個那個隱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忍不住讚嘆出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有些遺憾地在空中虛抓了兩下,仿佛想抓住那些飛逝的靈魂。
「可惜啊。」
黑袍法師咂了咂嘴,那張如同干樹皮般的老臉上寫滿了痛惜。
「這些可都是上好的素材。」
「要是能截流一部分,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我的亡靈軍團就能擴充十倍不止。」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旁邊,一個渾身流淌著毒液的史萊姆狀尊者也跟著附和。
「誰說不是呢。」
「這些土著雖然實力低微,但勝在數量龐大。」
「哪怕是把屍體留給我做培養基也好啊,現在全都吸成了乾屍,一點利用價值都沒了。」
他們交談的聲音不大。
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討論菜市場裡爛掉的白菜。
沒有一絲憐憫。
沒有一絲對生命的敬畏。
甚至,還帶著幾分沒有分到一杯羹的懊惱。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洛璃身側的一塊黑曜石護欄,悄無聲息地化作了粉末。
少女依舊面無表情。
但她那一頭紫色的長髮,卻在無風自動。
她的雙眸之中,仿佛有紫色的火焰在燃燒。
貝齒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一絲血痕。
如果不是陳宇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她現在已經拔劍了。
她沒想到事情發生的這麼突然,她更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不過,她知道陳宇做的對。
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最好時機,她還不清楚這神啟首領手中到底還有什麼底牌。
五階之戰,那必然是天崩地裂。
陳宇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看著光幕中那些倒下的乾屍。
看著那些還在抱怨「浪費」的尊者們。
手指在褲縫邊輕輕敲擊著。
一下。
兩下。
三下。
『這幫雜碎。』
陳宇的眼神微微眯起,眼縫中透出的光芒,比那把魔神巨斧還要冷冽。
『看來光是把你們打死,還是太便宜你們了。』
『得想個辦法,讓你們死得有節奏一點。』
他的心中,已經給在場的所有神啟成員,判了死刑。
立即執行,不得緩刑的那種。
轟隆隆!!
隨著那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生命能量注入。
祭壇中央。
那顆沉寂了億萬年的虛空巨獸卵,終於有了反應。
它開始劇烈地顫抖。
蛋殼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星河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紫光。
一股古老、混沌、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氣息的意志,從蛋殼深處甦醒。
它在抗拒。
它在憤怒。
它不願意被一隻螻蟻煉化!
「哼!到了本座肚子裡,還想翻天?!」
首領冷哼一聲。
他再次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那億萬條觸手瘋狂蠕動,將整個位面最後一點本源榨乾。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正常的變大。
而是像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氣球,開始扭曲、變形。
黑霧之下,傳來了骨骼錯位的爆響。
他的脊柱隆起,四肢拉長,皮膚下面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
「呃……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從首領口中爆發。
即使是五階強者。
在承受這種超越極限的力量灌注,以及巨獸意志的反噬時,也感受到了靈魂撕裂般的痛苦。
「要來了!」
那個黑袍亡靈法師突然尖叫了一聲,向後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首領。
只見首領那天靈蓋的位置。
突然鼓起了一個巨大的肉包。
肉包在瘋狂跳動。
仿佛有什麼東西,急不可耐地想要鑽出來。
「嘶啦!」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聲。
首領的天靈蓋,裂開了。
不。
應該說是他大腦之中的識海裂開了!
而是被一雙慘白、纖細的手,從裡面,硬生生地扒開了!
那雙手沾滿了黑色的霧氣。
指甲塗著詭異的黑色蔻丹,顯得妖艷而恐怖。
「咔嚓……咔嚓……」
伴隨著骨頭被掰斷的聲音。
那雙手用力向兩邊一撕。
首領神魂那虛幻的腦袋就像是一顆熟透的石榴,被徹底撕成了兩半。
不過雖然他沒有死去,但是他臉上滿是痛苦和恐懼!
一個身影,從那破碎的頭顱中,緩緩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披頭散髮。
身上穿著一件被鮮血染紅的白大褂。
她踩在首領的裂開的頭顱之上,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站立起來。
她抬起頭。
那張臉慘白如紙。
一雙全黑的眼眸,沒有任何眼白,死死地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
嘴角咧到了耳根。
露出了一個令人san值狂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