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隻纖細的小手，在身前輕輕一划。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撥動琴弦。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也沒有絢麗奪目的光效。
甚至連空氣都沒有波動一下。
但下一秒。
陳宇猛地眨了眨眼。
他感覺眼前的世界，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極其違和的變化。
那個懸浮在天空之上的龐大怪物。
雖然依舊近在咫尺。
雖然他們依舊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看清它身上每一根蠕動的血管，每一塊腐爛的死皮。
但給人的感覺。
卻像是隔著一層永遠也無法觸摸到的厚厚玻璃。
又像是正在看一場全息投影的電影。
它與他們之間。
仿佛被硬生生地，隔開了一個宇宙的距離！
那股足以抹殺四階強者、讓法則崩壞的恐怖精神衝擊波。
那毀天滅地的聲勢。
在傳遞到他們面前時。
就像是穿越了億萬光年的星光。
已經變得微不足道。
最後。
只化作了一陣微風。
輕輕吹起了陳宇額前的一縷碎發。
連他的衣角都沒能掀起來。
「什麼？！」
怪物那黑煞頭顱上的兩隻眼睛。
同時瞪得滾圓。
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這融合了三位五階強者之力。
燃燒了本源。
足以扭曲現實、毀滅位面的至強一擊。
怎麼會突然失效了？
對方明明就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為什麼自己就是打不中？
這種感覺。
就像是你用盡全力，憋足了一口氣，狠狠打出一拳。
結果卻打在了空無一物的空氣里。
那種力量無處宣洩的落差感。
憋屈得讓他想吐血。
胸口悶得像是塞了一塊大石頭。
「空間法則……」
「你對空間法則的領悟，竟然達到了這種地步？！」
怪物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小玲瓏、穿著女僕裝賣萌的紫發少女。
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五階強者。
她是一個在空間法則上，走到了極致的怪物！
哪怕是當年泛人類聯盟里那些專修空間的老傢伙。
也沒幾個能把「咫尺天涯」這招用得如此舉重若輕的！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數千年的底蘊。
加上融合了三位一體的力量。
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底牌。
既然物理和能量攻擊打不到。
那就換一種方式！
下一刻。
怪物那屬於黑煞的頭顱瞬間閉上了眼睛。
就連身上那無數張尖叫的嘴巴，也都閉上了。
整個世界。
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遠處空間崩塌的「咔咔」聲，還在不斷迴響。
陳宇從洛璃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有些疑惑地看著天上那個像是突然斷電了的怪物。
「這老鬼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打不過就開始裝死？」
「還是說在憋什麼毀天滅地的大招？」
他捅了捅洛璃的腰。
「喂，小璃璃，趁他病要他命啊！」
「別講武德了，上去給他一刀！」
洛璃沒有理會陳宇的騷擾。
她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手中的空間法則之力蓄勢待發，警惕地盯著那個怪物。
就在這時。
那個屬於「心魔江眠」的頭顱。
猛地睜開了雙眼。
只不過。
這一次。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瘋狂。
也不再是剛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
而是一種……
洞悉一切。
高高在上。
如同頑童看著手裡即將被肢解的螞蟻般的……戲謔。
「呵呵呵呵……」
她發出了清脆悅耳的笑聲。
不再是之前的尖銳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少女般的嬌憨。
在這死寂的廢墟中迴蕩。
顯得格格不入。
「小妹妹。」
「你的空間能力確實不錯。」
「在五階之中，堪稱無敵。」
「只可惜……」
她輕輕搖了搖頭，那一頭雜亂的長髮隨著動作晃動。
「在我面前。」
「你這點小把戲。」
「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洛璃的心中，猛地升起一絲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
這種預感。
比剛才面對那精神衝擊時還要強烈千百倍。
那是來自生命本能的預警！
只聽那個聲音繼續幽幽地說道：
「難道你不好奇嗎？」
「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黑煞的識海里？」
「難道你不好奇嗎？」
「為什麼黑煞明明恨我入骨，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
「卻又偏偏對我產生了最深的執念？」
「那是因為……」
「心魔江免」的嘴角，緩緩向兩邊咧開。
嘴角緩緩咧開，帶著詭異至極的笑意。
露出了裡面漆黑的口腔。
「早在三千年前。」
「這具身體還在被研究『精神分裂與意識嫁接』這個課題的時候。」
「他的神魂深處。」
「已經被種下了一顆這樣的種子。」
「而現在……」
她張開雙臂。
臉上露出了極度陶醉、仿佛在擁抱真理的表情。
「種子，已經發芽。」
「長成了參天大樹！」
「結出了最甜美的果實！」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洛璃身上。
眼神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快意。
「你以為，你面對的是黑煞？」
「是幽冥？」
「還是他的心魔？」
「不，你們錯了。」
「大錯特錯。」
「從始至終。」
「你們面對的，都只有我啊！」
「從你出現在這裡。」
「從我看到你，並且對你產生『興趣』的那一瞬間……」
「從你在心裡對我產生了一絲『好奇』或者『厭惡』的那一刻……」
「你就……」
「已經中招了！」
話音未落。
洛璃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她那雙原本冷靜的紫色瞳孔，在這一刻，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胸口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像是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又像是衣服里鑽進了一隻活物。
「滋啦！！」
一聲極其細微的布帛撕裂聲響起。
洛璃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看向自己那平坦的胸口。
只見那裡。
那件幾乎無堅不摧的女僕裝布料，不知何時被頂起了一個大包。
緊接著。
一張臉。
一張慘白、五官精緻、卻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從她的胸口處。
貼著女僕裝硬生生地……長了出來！
那是……
和心魔江眠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只有拳頭大小。
卻栩栩如生。
它正對著洛璃驚恐的視線。
兩隻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
然後。
咧開嘴。
露出了兩排細密的尖牙。
發出了一個天真無邪，卻又足以讓任何人心臟驟停的聲音：
「嗨！」
「小妹妹……」
「我們……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