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洛璃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慘白得就像是停屍房裡剛從冷櫃拉出來的白布。
她那嬌小的身體，第一次完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僅僅是因為恐懼。
更因為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體內甦醒。
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正沿著她的脊椎骨，一點點地往上爬。
那種感覺，又癢，又疼，又噁心。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異物感。
一股不屬於她的、充滿了混亂與污染的意識，正在她的識海中瘋狂滋生。
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
那個意識在尖叫，在歡呼，在試圖奪取她身體的控制權。
「滾出去！」
洛璃咬著牙。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細如髮絲的空間利刃。
那是她最精純的空間法則之力。
沒有任何猶豫。
「噗呲！」
利刃划過。
她直接削掉了自己胸口那一塊隆起的血肉。
鮮血在衣服之下飛濺。
那張詭異的人臉連同血肉一起，滑落在滿是塵埃的地上。
然而。
還沒等洛璃鬆一口氣。
地上的那塊爛肉，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跳動了一下。
那張只有拳頭大小的臉上，笑容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燦爛。
「嘻嘻。」
「好痛哦。」
聲音從地上傳來。
緊接著。
洛璃感覺胸口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蠕動感。
她低下頭。
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只見那剛剛被削掉血肉的傷口處，並沒有鮮血流出。
無數肉芽像是瘋長的野草，瞬間交織在一起。
不到一秒鐘。
傷口癒合。
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再次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她的胸口上！
甚至比剛才還要清晰幾分！
它眨了眨那雙漆黑的眼睛，對著洛璃做了一個鬼臉。
「我都說了。」
「我們是姐妹，怎麼能分開呢？」
「你削掉我一次，我就長出來一次。」
「你削掉我十次，我就長出來十次。」
「直到你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都變成我的樣子。」
絕望。
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洛璃的理智。
她引以為傲的空間法則，那個可以切割萬物、放逐一切的神通。
在這一刻，就像是小孩子手裡的木劍。
毫無用處。
因為這種攻擊，並非來自外界。
而是源於內部！
源於她自己的一個念頭，一個眼神，一個情緒的波動！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有思維，這種污染就永遠不會停止！
「心魔……竟然能通過視線直接傳播和感染？！」
洛璃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了一根斷裂的石柱上。
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五階強者能夠做到的範疇了！
這涉及到了更高層次的領域。
那是關於「信息」、「概念」和「認知」層面的降維打擊！
那個怪物……不，應該說，是那個披著怪物外皮的心魔江眠，到底是怎麼掌握了只有眠姐才能掌握的力量？
「嘻嘻嘻……」
天空中的三頭怪物，那屬於「心魔江眠」的頭顱，發出了愉悅至極的笑聲。
她看著下方陷入絕望的洛璃，就像是在欣賞一幅剛剛完成的傑作。
「沒用的，小妹妹。」
「放棄那些無謂的掙扎吧。」
「那是徒勞的。」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聲音充滿了誘惑。
「只要你看過我。」
「只要你對我產生了任何情緒，無論是恐懼、憤怒、好奇，甚至是厭惡……」
「我的『種子』，就已經在你的識海里生根發芽了。」
「這是規則，是因果，是你無法逃避的宿命。」
怪物緩緩降低了高度。
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洛璃的頭頂。
「你越是抵抗，它就吸收得越多，成長得越快。」
「很快，你就會變成我。」
「變成我們的一員。」
「我們會擁有同一個思想，同一個意志，分享同一份快樂。」
「我們會成為……最完美的姐妹，永遠都不會分開。」
她張開那雙由黑霧和腐肉構成的手臂，像是在擁抱自己最心愛的布娃娃。
「你看。」
「你已經被我包圍了。」
「你的身體，你的靈魂，你的每一個念頭，都刻上了我的名字。」
洛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像是離水的魚。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那種虛弱感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靈魂。
神魂的邊界正在變得模糊，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而她胸口那張臉的笑容，卻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燦爛。
甚至開始發出輕微的哼唱聲，像是在哄她入睡。
就在洛璃即將徹底崩潰，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臥槽！！」
一聲悽厲且充滿悲憤的怒吼，瞬間打破了這詭異到極點的恐怖氛圍。
那聲音高亢、尖銳，帶著一種死了親爹般的不可置信。
陳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原地蹦起三米高。
然後一個後空翻，猛地跳到了斷牆後面。
只探出半個腦袋。
他指著天上那個不可一世的雙頭怪物，手指劇烈顫抖。
滿臉都是「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的震驚與鄙夷。
「作弊！」
「這是赤裸裸的作弊啊！」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陳宇氣得臉紅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說好的五階強者決戰紫禁之巔呢？」
「說好的憑本事單挑，點到為止呢？」
「你他媽打不過就開始找代練是吧？！」
他的唾沫星子橫飛，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晶瑩的弧線。
「找代練也就算了！」
「這代練還是個滿級神裝的王者號來炸魚塘！」
「直接動用六階的概念打擊，欺負我們這群手無寸鐵的小朋友！」
「你還要不要點逼臉了？！」
「這也太畜生了！簡直是畜生中的戰鬥機！無恥界的航空母艦！」
天空中的怪物被陳宇這突如其來的罵街給整懵了。
那一瞬間的壓迫感都出現了一絲停滯。
然而陳宇根本沒給它插嘴的機會。
罵完那個不講武德的怪物。
他又猛地轉過頭，看向此刻正僵立在原地、胸口長出一張鬼臉的洛璃。
陳宇愣住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洛璃。
準確地說。
是死死盯著洛璃那原本平坦如飛機場、此刻卻因為長出一張人臉而變得「雄偉」起來的胸口。
他的視線停留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
他臉上的憤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的驚喜。
他竟然豎起了大拇指，發自肺腑地讚嘆道：
「牛逼啊！小璃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