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色魔眼懸在識海上空。
它只睜開了一半。
可整片識海都在往下沉。
紫金鎖鏈一根接一根繃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巨型馬桶表面的光澤被壓暗。
雷極殘魂被釘在馬桶旁邊,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這不是十階。
這是仙尊級的意志。
哪怕只是一縷,也足夠把他這種十階殘魂按成灰。
陳宇站在識海中央,雙手插兜。
他抬頭看著那隻魔眼。
「怎麼不說話?」
「你兒子入職福利不錯。」
「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年底還有績效。」
雷極差點昏過去。
你在跟六欲魔主推銷崗位?
你真是嫌死得不夠有創意。
魔眼深處,六瓣魔蓮緩緩轉動。
那團正在重塑的梵天神魂停在半空,身體只凝出半截。
頭顱,胸腔,雙臂。
腰部以下還是一團黑粉色霧氣。
梵天睜開眼。
他先看見了魔眼。
「父尊!」
梵天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下一刻,他看見了陳宇。
梵天的臉一下子僵了。
「是你!」
陳宇點頭。
「記性不錯。」
「剛死一次,還沒傻。」
梵天眼裡瞬間騰起殺意。
「父尊!殺了他!」
魔眼沒有回應梵天。
那道意志依舊鎖定陳宇。
片刻後,六欲魔主的聲音落下。
「你不是魔族,也不是仙界之人,你是下界土著!」
識海壁壘裂開數百道細紋。
陳宇心裡一沉。
這老東西眼真毒。
他現在的神魂披著雷極肉身,分身又套著下界皮囊,還剛吞了血印。
可對方一眼就看穿了根。
陳宇臉上沒動。
「員工入職,講究能力,不講出身。」
魔眼的光芒壓低。
「螻蟻沒有資格與本座談條件。」
話落。
一道黑粉色光柱從魔眼中垂下。
不是轟向陳宇。
而是直奔識海核心。
那是要直接撕開分身識海,奪走梵天殘魂。
陳宇眼神一冷。
「老天,記錄。」
遠在月神仙境。
陳宇本體雙眼緊閉,七竅已有血線。
他身前,一團淡金色天道意志化作光球,瘋狂閃爍。
「老闆!這東西位格太高!」
「記錄不了完整數據!」
陳宇咬牙。
「能記多少記多少。」
「這可是真仙尊級樣本。」
「錯過這村,就得去仙界挖祖墳了。」
天道光球沉默一瞬。
然後爆出一串法則金線。
「已開啟高危採樣。」
「友情提示,您這個分身可能會爆。」
「爆就爆。」
陳宇聲音平穩。
「看看一氣化三清的上限。」
識海中。
黑粉光柱落下。
紫金鎖鏈瞬間迎上。
轟!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整片識海往內凹陷。
雷極殘魂慘叫一聲,被震得貼在馬桶壁上。
「陳北玄!」
「你他媽打架能不能先把我放出去!」
「老子不是你家的抗震試驗假人!」
陳宇沒理他。
他盯著黑粉光柱。
三息。
鎖鏈撐住了三息。
第四息,第一批鎖鏈斷裂。
第五息,識海邊緣塌了一角。
第六息,巨型馬桶猛地一震,桶口深處噴出更多紫金鎖鏈。
陳宇眼睛亮了。
還能撐。
一氣化三清的主權,比他預想更硬。
這不是單純神魂防禦。
這是規則層面的「歸屬權」。
只要識海沒被徹底炸碎,這片地方就還是他的地盤。
魔眼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
六欲魔主第一次停頓。
「有趣。」
陳宇笑了。
「有趣就辦卡。」
「月神集團科研部常年招收高危樣本。」
梵天怒吼:「父尊!他在羞辱您!」
陳宇看向梵天。
「你閉嘴。」
「試用期員工沒資格插話。」
梵天:「……」
黑粉魔眼中,六欲魔蓮轉動速度變快。
下一瞬。
識海內所有慾念被點燃。
六種情緒同時沖向陳宇。
這不是攻擊肉身。
而是污染意志。
雷極殘魂第一個中招。
他被鎖鏈捆著,卻還是開始大笑。
「殺!都殺!」
「陳北玄你不得好死!」
「長生老狗也不得好死!」
「老子要把你們全塞進馬桶!」
陳宇掃了他一眼。
「看來你平時怨氣挺重。」
雷極還在狂笑。
陳宇抬手一指。
馬桶蓋「啪」一聲扣下。
雷極的聲音瞬間悶了。
識海安靜不少。
六欲魔氣撲到陳宇面前。
陳宇沒有躲。
他主動伸手,抓住一縷「貪慾」。
那縷黑粉氣息鑽進掌心。
下一刻,他眼前出現一片幻象。
仙界崩塌。
三十三天本源盡歸他手。
洛璃、凰、蘇月華、江眠全部站在他身後。
五十萬員工齊聲高呼。
月神集團的旗幟插滿諸天。
陳宇挑眉。
「就這?」
「畫餅水平不如我。」
幻象停了一瞬。
然後崩碎。
六欲魔主的聲音終於多了一點波動。
「你沒有心魔?」
陳宇認真想了想。
「有。」
「缺錢。」
魔眼沉默。
陳宇抬頭。
「你要是能給我一千億方仙源,我現在可以考慮跟你談。」
梵天臉都綠了。
六欲魔主沒接話。
第二道情緒落下。
陳宇眼前畫面再變。
月神仙境被仙界大軍踏碎。
洛璃隕落。
凰燃盡本源。
蘇月華被太虛仙尊拖回仙界。
江眠的實驗室成了廢墟。
兩個女兒的法則金線散在血里。
陳宇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識海溫度驟降。
雷極在馬桶里一抖。
這一次,他感覺到的不是六欲魔主的威壓。
而是陳宇的殺意。
陳宇抬手,五指握緊。
幻象被他捏碎。
「這個做得不錯。」
他聲音很低。
「但你犯了個錯。」
魔眼盯著他。
陳宇抬頭。
「你不該讓我提前看見這種畫面。」
「以後真有人敢這麼做,我會讓他連投胎指標都沒有。」
紫金鎖鏈暴漲。
一氣化三清的識海主權被陳宇催到極限。
整個識海開始反壓黑粉魔氣。
魔眼中的六欲魔蓮微微一頓。
陳宇看見了。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六欲魔主不是不能直接炸識海。
是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梵天還在這裡。
梵天的神魂重塑需要這個坐標。
若識海炸了,梵天也會被卷進去。
陳宇勾起嘴角。
「原來如此。」
雷極在馬桶里悶聲喊:「你又懂什麼了?」
陳宇沒回他。
他抬手。
一條紫金鎖鏈突然調頭,不再攻擊魔眼,而是纏住梵天剛凝成的半截神魂。
梵天臉色劇變。
「你敢!」
陳宇五指一拉。
梵天被硬生生拖到他身邊。
紫金鎖鏈繞住梵天脖頸,像牽狗繩一樣。
魔眼中的光芒猛地一沉。
整片識海差點當場碎開。
但它沒有炸。
陳宇笑了。
「猜對了。」
「你投鼠忌器。」
六欲魔主的聲音第一次帶上寒意。
「放開他。」
陳宇搖頭。
「不放。」
梵天怒吼:「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宇抬手一巴掌抽在他魂體臉上。
啪!
梵天被抽得偏過頭。
識海里瞬間沒了聲響。
雷極在馬桶里停止掙扎。
他驚呆了。
這可是六欲魔主當面。
你抽他兒子?
你還抽得這麼順手?
陳宇甩了甩手。
「入職培訓第一課。」
「在公司里,少拿爹壓人。」
梵天死死盯著他,眼裡快噴出火。
魔眼沒有再動。
陳宇心裡徹底有數了。
六欲魔主這一縷意志很強。
強到能撕碎分身識海。
但只要梵天在他手裡,對方就不能用最大威力。
六欲魔主沒有再出手。
他不能。
陳宇的手指扣在鎖鏈上,只要再收緊半寸,梵天這縷剛被復生印拉回來的神魂就會當場崩碎。
梵天不是不能死。
但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死在六欲魔主親自降念之後。
那會傷到復生印的根。
也會讓六欲魔主多年暗中布下的那條仙界線,徹底斷掉。
陳宇抬頭看著魔眼。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兒子現在在我手裡。」
「你再瞪,他扣工資。」
雷極被壓在馬桶旁邊,魂體一陣發麻。
扣工資?
你管六欲魔主親兒子叫試用期員工,還要扣工資?
這已經不是找死。
這是騎在閻王腦袋上問他醫保能不能報銷。
梵天咬牙。
「下界螻蟻,你敢動我,父尊必滅你滿門!」
陳宇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梵天的神魂偏過去半圈。
「第二課。」
「公司內部禁止威脅老闆家屬。」
梵天僵住。
黑粉魔眼中,六瓣魔蓮轉得更慢。
六欲魔主的聲音壓下來。
「你在試探本座的底線。」
陳宇笑了。
「對。」
「而且我已經試出來了。」
他一把拽過梵天。
鎖鏈摩擦,梵天的神魂被拉到陳宇面前。
陳宇拍了拍梵天的臉。
「你不捨得他死。」
「但你也沒那麼捨不得。」
「我真要把他捏碎,你最多廢掉這縷降念,炸了我的分身,順便把雷極這條老狗揚了。」
馬桶旁邊的雷極殘魂猛地抬頭。
「等等!」
「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人理他。
陳宇繼續道:「可你沒有這麼做。」
「因為梵天不是普通兒子。」
「他是你偷送進仙界的棋子。」
識海安靜了。
梵天的眼神第一次變了。
那不是憤怒。
是被人掀開底牌後的驚。
六欲魔主沒有說話。
但魔眼中的黑粉光芒沉了下去。
陳宇知道自己猜對了。
「幽泉不知道。」
「長生也不知道。」
「否則這小子不會被丟進血魔窟,差點被赤鳶那個老妖婆拉去當爐鼎。」
梵天臉色鐵青。
這話扎得太狠。
他堂堂六欲聖子,差點贏了之後去伺候長生殿女仙君。
這事傳回魔界,他能社死八百年。
雷極殘魂也聽傻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
梵天進血魔窟,根本不是長生殿安排的常規暗子。
這是六欲魔主繞開幽泉和長生,自己往仙界插的一枚釘子。
結果這釘子剛落地,就被陳宇拔了,還拿在手裡剔牙。
離譜。
太離譜了。
六欲魔主終於開口。
「你想要什麼?」
陳宇眉頭一挑。
「這就對了。」
「早這麼說,你兒子能少挨一巴掌。」
梵天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罵。
但鎖鏈還在脖子上。
人在屋檐下,嘴硬容易加鍾。
陳宇抬手,識海中浮現一幅星圖。
中央大宇宙。
魔界通道。
被煉化的天道核心。
血色陣盤。
一條條因果線從中央大宇宙蔓延向四方下界,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六欲魔眼看見星圖後,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你能看見它?」
陳宇淡淡道:「不止能看見。」
「我還能拆。」
梵天冷笑。
「就憑你?」
陳宇看了他一眼。
梵天立刻閉嘴。
陳宇指向中央大宇宙。
「幽泉和長生在搞什麼,你比我清楚。」
「他們把下界當養殖場,把天道當礦,把魔族當耗材。」
「這事成了他們兩個就能吞下整個仙界。」
「你呢?」
陳宇抬頭。
「你六欲一脈,到時候算什麼?」
「給他們擦屁股的後勤?」
魔眼不動。
但識海中的壓力散了一絲。
陳宇繼續補刀。
「你把兒子偷偷塞進仙界,不就是不信幽泉?」
「別裝。」
「大家都是老闆。」
「我懂。」
雷極殘魂嘴角抽搐。
你懂個屁。
人家是魔主。
你是綁票談判犯。
不過這話他沒敢說。
六欲魔主沉默片刻。
「你要本座背叛魔界?」
陳宇搖頭。
「別說得這麼難聽。」
「這叫戰略合作。」
「你管住魔界那邊。」
「我搞定下界這邊。」
「中央大宇宙那座跨界大陣,從現在開始,不准再有超過八階的魔族下來。」
梵天猛地抬頭。
「你瘋了?」
「那是聖族布局萬年的通道!」
陳宇收緊鎖鏈。
梵天聲音戛然而止。
陳宇看著魔眼。
「九階、十階、仙尊級,誰敢通過那座陣下來,我就把那邊的大陣給炸了。」
「大家一起開席。」
六欲魔主的聲音冷了幾分。
「你威脅本座?」
陳宇笑了。
「不是威脅。」
「是報價。」
「你保中央大宇宙大陣不出高階魔族。」
「我保你兒子不死。」
「順便,我還可以讓他繼續在仙界活下去。」
梵天愣住。
六欲魔眼也停住。
陳宇抬手一點。
血印浮現。
「長生殿的血印洗白通道,我已經拿到了。」
「梵天現在這副死樣,回魔界也丟人。」
「留在仙界,換個身份,繼續當暗子。」
「但從今天開始,他不歸幽泉,不歸長生。」
陳宇指了指自己。
「掛我名下。」
梵天怒極反笑。
「你讓我堂堂六欲聖子,給你當狗?」
陳宇看向他。
「別抬高自己。」
「你現在還在試用期。」
梵天差點破防。
雷極在馬桶旁邊聽得魂都麻了。
他見過談判。
沒見過這麼談判。
綁了人家兒子,抽了兩巴掌,殺了一次,再跟人家爹說:孩子不錯,給我實習吧。
這是什麼下界邪術?
六欲魔主終於笑了。
那笑聲不大。
但整個識海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膽子很大。」
陳宇回道:「一般。」
「主要是你兒子在我手裡,顯得我比較有底氣。」
梵天臉一黑。
魔眼中的六欲魔蓮緩緩收攏。
「本座可以保證。」
「中央大宇宙通道之中,六欲一脈不會放九階以上魔族下界。」
陳宇眯眼。
「六欲一脈?」
「玩文字遊戲是吧?」
「我要的是魔界那邊不會有超過八階的魔族下來。」
六欲魔主冷聲道:「幽泉的人,本座管不了全部。」
陳宇一指梵天。
「那你兒子我也管不了全部。」
梵天:「?」
你什麼意思?
下一秒,紫金鎖鏈輕輕一勒。
梵天神魂冒出黑煙。
「父尊!」
六欲魔眼一沉。
「停。」
陳宇停手。
「談判嘛。」
「有來有回。」
六欲魔主沉默。
良久後,他道:「三個月。」
「本座能壓住魔界三個月。」
「三個月內,不會有超過八階者通過中央大宇宙大陣降臨。」
陳宇搖頭。
「半年。」
「三個月不夠我裝修。」
雷極懵了。
你要去打中央大宇宙。
你管這叫裝修?
六欲魔主道:「四個月。」
陳宇收鎖鏈。
梵天開始翻白眼。
「半年。」
六欲魔主聲音加重。
「五個月。」
陳宇繼續收。
梵天神魂開始掉渣。
「半年。」
魔眼深處,六欲魔蓮猛地張開。
識海邊緣炸出一圈裂紋。
雷極慘叫。
「別談了!半年就半年吧!我求你們了!」
六欲魔主沒有理雷極。
陳宇也沒有。
兩人隔著識海對視。
數息後。
六欲魔主開口。
「半年。」
梵天身上的鎖鏈鬆開。
他跪在識海虛空中,大口喘息。
哪怕他現在只是神魂,也有種從鬼門關被拖回來的感覺。
陳宇滿意地點頭。
「合作愉快。」
六欲魔主冷聲道:「梵天若死,本座會親自找你。」
陳宇擺手。
「放心。」
「我這個人很講合同。」
雷極差點笑出聲。
你講合同?
你連我的身體都搶了,神魂還關廁所旁邊。
你講的是霸王條款吧。
六欲魔眼看向梵天。
梵天立刻低頭。
「父尊。」
六欲魔主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出一句讓梵天魂體僵硬的話。
「從今日起,你聽他安排。」
梵天猛地抬頭。
「父尊!」
六欲魔主聲音不變。
「你輸了。」
「輸的人,沒有資格挑路。」
梵天雙拳握緊。
他看向陳宇,眼中滿是屈辱。
陳宇笑眯眯地看著他。
「叫老闆。」
梵天咬牙。
「你做夢。」
六欲魔主忽然道:「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