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辰跟著人群，快步走向主任辦公室。
門大開著。
裡面已經擠滿了人，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辦公室中央，那個之前跑進來報信的工裝男人，正指手畫腳地匯報著，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就是這樣，咱們的下屬廠紅星軋鋼廠那台從毛熊國進口的工具機，突然就停了！怎麼都發動不起來！」
「那些老師傅們圍著轉了半天，愣是沒找出毛病！」
「現在正等著我們部里的專家過去呢！」
紅星軋鋼廠？人群里的何雨辰心中一動，這不是自家哥哥傻柱所在的廠嗎？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奇怪，這些廠不過都是何雨辰所在工業部下屬單位，他們前來求援也不奇怪。
何雨辰不再多想，朝人群中央望去，只見一個人伏在桌案上的，此刻眉頭緊鎖，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叫李全，是這個技術研發處的組長。
「說明書呢？他們看不懂？」
李全沉聲問道。
「說明書是全俄文的，別說他們，咱們沒人看得懂啊！」
全俄文的說明書？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年頭，懂外語的本就是鳳毛麟角，更別提是專業的機械技術俄語了。
「小劉！」李全猛地抬起頭，看向何雨辰身旁的小劉。
「你不是學過幾天俄語嗎？」
小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連擺手。
「組長，我那點水平，就會念個字母，說幾句烏拉，看這種專業圖紙，跟看天書沒兩樣啊！」
李全的目光又掃向辦公室里的其他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或者避開了他的視線。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誰都知道，這事兒有多棘手。
進口貨，金貴得很，現在趴窩了，生產停滯，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可看不懂說明書，就等於瞎子摸象，誰敢亂動？
萬一弄壞了，那問題可就更大了！
李全氣得一拍桌子，巨大的響聲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部里養著你們，關鍵時刻，一個頂用的都沒有！」
「以前的老張在就好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老張是部里以前的老工程師，既懂俄語又懂機械，可惜，去年響應號召，支援大三線建設去了，遠在千里之外。
遠水解不了近渴。
李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要是解決不了，部里的臉就在下屬廠里丟盡了。
整個部，竟然找不出一個能看懂俄文說明書的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了起來。
「組長，或許，我能試試。」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卻如同平地驚雷。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只見那個今天第一天來報到的大學生，何雨辰，正一臉平靜地站在那裡。
是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劉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下意識地想拉一把何雨辰。
小何這是瘋了？
這種時候強出頭，萬一不行，那不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嗎？
李全的目光也落在了何雨辰身上，和眾人的反應不同，他沒有表示出輕蔑。
因為他可是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從京城大學的高材生！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心中湧出希望。
「你的俄語能達到翻譯水平？」
「是的，組長。」
何雨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了出來：「我大學的時候，自學過俄語，看一些國外的技術資料，我想，應該可以看懂這份說明書。」
這倒是沒說謊，在大學期間何雨辰為了看外國文獻，早早的兌換里俄語精通。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開玩笑吧？自學的？」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是專業技術文件！」
何雨辰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他知道，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他看著李全，眼神平靜而自信。
李全死死地盯著何雨辰。
他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好！」
「小王！你！馬上帶何雨辰同志去紅星軋鋼廠！」
他指著那個來報信的工裝男人，語氣不容置疑。
「是！」
小王立刻應道。
「小何同志，這邊請！」
他對何雨辰的態度，瞬間變得恭敬起來。
何雨辰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小劉看著何雨辰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這年輕人，膽子也太大了。
……
「小何同志，咱們得快點，廠里都急瘋了！」
一出辦公樓，小王就火急火燎地走到自行車旁，拍了拍后座。
「上來，我帶你。」
小王腳下用力一蹬。
「坐穩了！」
自行車「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帶起一陣風。
紅星工具機廠離一部不算太遠，騎車大概二十多分鐘。
一路上，小王把車蹬得飛快，鏈條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剛來到廠門口，就有兩個人走了過來，經過了解這兩人都是紅星軋鋼廠的技術員。
兩人看見何雨辰如此年輕稍微有些驚訝，但是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領著何雨辰進去了。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溜，最終還是要手底下見真章。
工廠里，氣氛比一部的辦公室還要緊張。
巨大的車間裡，一台嶄新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大傢伙，正安靜地趴窩在那裡。
機器周圍，圍了一圈老師傅，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楊廠長在一旁問道：
「小王，怎麼樣？部里派專家來了？」
他的目光掠過何雨辰，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太年輕了。
這怕不是哪個領導家的子弟，下來鍍金的吧？
小王看出了廠長的疑慮，連忙介紹道：「楊廠長，這位是何雨辰同志，他懂俄語！」
周圍的老師傅們也投來了不信任的目光。
懂俄語可不一定代表懂機械。
何雨辰懶得解釋，事實勝於雄辯。
「說明書在哪？」他直接問道。
旁邊的孫技術員愣了一下，還是指了指工具機旁的一張桌子。
「在那。」
何雨辰走了過去。
桌上，攤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說明書，封面是陌生的字母。
他拿了起來，隨意地翻看了幾頁。
裡面的內容，對他來說，毫無難度，系統出品的「俄語精通」能力，可不是瞎說的。
他翻看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這……這是在看書，還是在扇風？
「小同志，你看得懂嗎？」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忍不住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