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婁振華和婁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婁振華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此刻,他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布滿了壓抑不住的焦慮。
而他身邊的婁母,早已是淚流滿面,一進門,目光就死死鎖在病床上的女兒身上。
「曉娥!」
婁母發出一聲哭喊,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
「我的女兒啊……你怎麼就住進醫院了啊……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她抓著婁曉娥的手,哭得幾乎要喘不上氣。
病床上的婁曉娥本來情緒剛剛穩定一些,被母親這麼一哭,眼圈又紅了,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何雨辰眉頭緊鎖。
這哪是來安慰病人的,這分明是來添亂的。
果然,下一秒,婁振華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就越過哭泣的妻女,狠狠地釘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刺骨。
「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住上院了?!」
「你是怎麼照顧曉娥的!」
質問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病房裡。
那股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何雨柱被這股氣勢壓得身子一僵,臉色白了幾分。
面對這個岳父,他骨子裡還是有些畏懼的。
但,他的視線一轉,看到了病床上妻子那蒼白的臉。
一股熱血,猛地從腳底衝上頭頂!
怕什麼?
何雨柱猛地挺直了腰杆,毫不退讓地迎上婁振華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爸!」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曉娥現在身體不舒服,大夫說了,她需要靜養,不能情緒激動。」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聽大夫的,讓她好好休息。」
言下之意,你別在這裡大吼大叫,嚇到我媳婦了!
婁振華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他正要發作,床上的婁曉娥卻虛弱地開口了。
「爸……媽……你們別怪雨柱,不關他的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女兒虛弱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婁振華的怒火上。
他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再大的火氣也只能強行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語氣放緩了許多。
「曉娥,別怕,爸來了,爸給你找最好的大夫,咱們不住這兒了。」
說完,他轉過頭,對著何家兩兄弟一揮手。
「你們兩個,出來一下。」
何雨柱還想說什麼,卻被何雨辰用眼神制止了。
何雨辰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靜,然後率先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
婁振華背著手,來回踱了兩步,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再度升騰起來。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何雨辰和何雨柱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已經打聽過了,協和是不錯,但也不是唯一。」
「我會立刻聯繫人,把曉娥轉到療養院去,我會請最頂級的醫生團隊過來,二十四小時守著!」
「錢不是問題,多少錢我都出!」
在他看來,這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是錢還不夠多。
然而,何雨辰卻笑了。
他向前一步,直視著婁振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清晰。
「您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辦到所有事?」
婁振華眉頭一皺:「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何雨辰的語氣陡然加重。
「您以為,這特供體檢的名額,是誰都能拿到的嗎?」
「您以為,這高幹專用的特護病房,是誰都能住進來的嗎?」
「您以為,讓林巧稚林大夫親自主刀,是您有錢就能請得動的嗎?」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連珠炮一般,句句砸在婁振華的心口上。
特供?
高幹專用?
何雨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我再告訴您一遍,這次的機會,不是花錢買來的,是部里看在我為國家創匯項目立下大功,特批獎勵給我的!」
「這是我的功勞!是國家的榮譽!」
他特意加重了「功勞」和「部里」這兩個詞。
這兩個詞,像兩記看不見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婁振華的心上。
他是個何等精明的商人,瞬間就聽懂了何雨辰話里那重如泰山的分量!
功勞!
部里!
這代表的,是權力!是體制內的認可!
他猛地抬頭,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冷靜,沉穩,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他這才驚覺,何雨辰不是一個普通的晚輩。
他擁有了自己所不具備的某種力量。
走廊里的氣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何雨柱站在一旁,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只知道弟弟現在很厲害,但從沒想過,弟弟三言兩語,竟然能把他那個不可一世的豪門岳父,給鎮得說不出話來!
許久。
婁振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緊繃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態度前所未有地軟化了。
「我……我這也是關心則亂。」
他看向何雨辰,眼神複雜,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倚重。
「雨辰,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這一刻,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何雨辰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怎麼辦?很簡單。」
他伸出手指。
「第一,無條件相信林大夫的專業判斷和醫院的安排,我們任何人,都不要去干涉治療。」
婁振華立刻點頭:「好。」
「第二,安撫好曉娥和您夫人的情緒,現在孕婦最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持和信心,而不是恐慌和眼淚。」
婁振華看了一眼病房裡還在抽泣的妻子,臉色一沉,再次點頭:「我知道了。」
「第三……」
何雨辰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
「等曉娥的情況穩定下來,您和我,單獨聊聊。」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有些事,關乎你們婁家未來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