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諸位前輩,何必為了晚輩一個無名小卒,傷了和氣?」
就在三方勢力劍拔弩張,氣機瘋狂碰撞,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
一個虛弱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顫抖與驚恐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星空中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在道炁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仿佛是一根脆弱的稻草,壓在了這即將崩塌的局勢之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個被他們圍在中央的白衣青年,正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討好與畏懼的笑容。
他對著那紫霄道宮與太清仙宮的兩位長老,遙遙地拱了拱手,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兩位前輩,晚輩與貴宗門之間,不過是些許誤會,都是那幽冥殿的魔頭在背後挑撥離間所致。」
「晚輩自知人微言輕,不敢奢求其他。」
「晚輩……晚輩願奉上厚禮,只求能化解這段恩怨,還望兩位前輩,高抬貴手,放晚輩一條生路。」
他這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那副為了活命不惜散盡家財的模樣,讓那雷罰真人與靜玄仙子,都是心中一動。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動。
若是能兵不血刃地,便得到這小子身上的寶物,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畢竟,與那瘋狗一般的幽冥老魔硬拼,即便最後能贏,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這星辰之墟危機四伏,保留實力才是上策。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開口,答應這個合理的請求,順便展現一下正道高人的「寬宏大量」時。
張雲淵的畫風,卻是陡然一轉!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尊不可一世的幽冥殿主化身。
那雙本還充滿了畏懼的眸子裡,瞬間被無盡的仇恨與怨毒所填滿!
那眼神,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挫骨揚灰!
其中的恨意之濃烈,簡直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難以洗刷。
「但與這幽冥老魔,我卻是不死不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充滿了悲憤的咆哮。
那聲音,甚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變得有些破音,聽起來悽厲無比。
「就是這個老魔頭!就是他!」
他指著幽冥殿主,手指都在劇烈顫抖,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對方與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晚輩在星辰之墟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些機緣,還沒來得及捂熱乎,便被這老魔頭派人半路截殺!」
「他手段殘忍至極,不僅搶走了我所有的寶物,更是殺了我所有的同伴!」
「甚至……甚至連我的本命法寶,都被他強行奪去!」
「如今,他見我僥倖逃脫,竟還賊喊捉賊,在這裡裝什麼無辜,想要將這盆髒水,潑到兩位前輩的頭上!」
「這等卑鄙無恥,顛倒黑白的行徑,簡直是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他這番話說得是義憤填膺,聲淚俱下。
那精湛的演技,那恰到好處的情緒爆發,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血的控訴,每一個表情都充滿了受害者的絕望與憤怒。
若非在場之人都知道他是個身懷重寶的肥羊,恐怕真的要被他這番充滿了感染力的表演,給當場說服了。
「什麼?!」
那雷罰真人與靜玄仙子聞言,雖然心中依舊是半信半疑,但看向那幽冥殿主的眼神,卻已然多了一絲異樣。
他們雖然不相信張雲淵的鬼話,但「幽冥殿早已搶先一步,將寶物盡數奪走」這個可能性。
卻像一顆毒草的種子,在他們那本就充滿了貪婪與猜忌的心中,瘋狂地生根、發芽!
畢竟,以幽冥殿那向來不擇手段,吃獨食的行事風格,做出這種事情,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若是真讓這老魔頭得逞,他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你……你血口噴人!」
那幽冥殿主的化身,在聽到張雲淵這番顛倒黑白的無恥說辭時,也是當場就懵了。
他那原本還在不斷翻湧的魔氣,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污衊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幽冥殿主只覺得胸口一悶,一口老血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著。
本座什麼時候搶過你的寶物了?
本座連你的衣角都沒摸到過!
要是本座真的搶了,現在還會在這裡跟你廢話?
早就把你抽魂煉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還殺了你的同伴?
你小子孤身一人闖入星辰之墟,哪裡來的同伴?
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幽冥殿雖然行事狠辣,但也講究一個敢作敢當。
沒做過的事情,憑什麼要扣在本座的頭上?
這小子看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沒想到心思竟然如此歹毒,滿嘴噴糞!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小子,死到臨頭,竟還敢如此巧舌如簧,反咬一口!
這不僅是在侮辱他的智商,更是在踐踏他作為化神大能的尊嚴!
他那尊由魔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身軀,都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周身的法則鎖鏈更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小畜生!你找死!」
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聲浪滾滾,震碎了周圍的隕石。
手中的巨大魔鐮猛然舉起,漆黑的魔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足以撕裂星河的恐怖鋒芒。
他要不顧一切地,將這個敢於當眾污衊他的混蛋,徹底斬殺!
只有鮮血,才能洗刷這等恥辱!
然而,就在他即將動手的剎那。
那雷罰真人與靜玄仙子,卻是身形一晃,不約而同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幽冥老魔,稍安勿躁。」
雷罰真人撫了撫自己的長須,手中的雷塔光芒大盛,紫色的雷霆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閃爍著危險的精光,死死地鎖定著幽冥殿主。
「此事,事關重大,我看,還是讓他把話說完比較好。」
「沒錯。」
靜玄仙子也冷冷地開口,手中的拂塵無風自動,散發著森然的寒意。
一朵朵青色的蓮花在她周身綻放,每一朵都蘊含著凌厲的劍氣。
「若是真如這位小友所說,你幽冥殿想要吃獨食,甚至已經暗中得手,那我太清仙宮,第一個不答應!」
「想要殺人滅口,也得問問我們同不同意!」
三方勢力之間,那本就脆弱的平衡,在張雲淵這番充滿了藝術性的挑撥離間之下。
終於,徹底地,走向了崩塌的邊緣。
猜忌的種子已經種下,貪婪的欲望正在膨脹。
一場因為貪婪與猜忌而引發的、更加混亂,也更加血腥的內鬥,已然,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