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輦之上，玉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僅僅是一個起身的動作，便引動了天象劇變。
萬里天穹，盡數化作一片璀璨的金黃，無盡的威嚴化作實質，如天河倒灌，朝著咸陽城中的億萬生靈壓了下去。
這是天帝之威。
他要讓這凡間的螻蟻，在他面前跪伏。
咸陽城內，無數百姓感受到了那股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壓力。
雙腿發軟，骨骼作響。
有人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痛呼，卻用雙手死死撐住地面，不讓自己的膝蓋彎曲。
「老子的膝蓋，上跪天地君親師，下跪為國捐軀的袍澤！」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卒，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對著天空怒吼。
「想讓老子給你這個鳥天帝下跪？下輩子吧！」
他的身邊，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被壓得小臉煞白，卻學著大人的模樣，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不跪！」
「我大秦子民，只跪聖帝陛下！」
「外敵當前，絕不低頭！」
一聲聲怒吼，從咸陽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他們是凡人，他們很弱小。
但他們有自己的脊樑。
這脊樑，在嬴政登基之後，被重新接續了起來。
寧死，不屈。
玉帝掀開車簾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俯瞰著下方那一張張倔強的臉，聽著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咆哮，心中升起一些異樣。
凡人，不是應該愚昧，懦弱，任由神佛擺布的嗎？
這大秦的子民，為何如此不同？
他不再多想，冰冷的聲音穿透了秩序神樹的屏障，響徹在咸陽上空。
「嬴政。」
「朕問你，可知罪？」
嬴政聞言，竟發出了一聲輕笑。
「罪？」
他抬頭，直視著那團璀璨的金光，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三界所有大能的耳中。
「你是天帝，朕是人皇。」
「你我本是平級，你有何資格，問朕的罪？」
此言一出，天地間一片死寂。
瘋了！
這個人皇，絕對是瘋了！
他竟然說自己和玉帝平級？
這是對天道秩序最赤裸裸的挑釁！
九龍寶輦旁，一名白髮白須，手持拂塵的老神仙越眾而出，指著嬴政厲聲呵斥。
「大膽狂徒！」
正是天庭的文官之首，太白金星。
「陛下乃三界主宰，萬神之皇，你區區一人間帝王，安敢與陛下並列！」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已是死罪！」
他轉向玉帝，躬身道：「陛下，此獠頑固不化，罪無可赦，還請陛下即刻降下天罰，將其神魂俱滅，以正天威！」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忠心耿耿。
然而，嬴政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朕與玉帝對話。」
「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搖尾乞憐的臣子插嘴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龍袖。
「掌嘴！」
轟！
那株貫通天地的秩序神樹，猛然一震。
一根看似尋常的枝條，驟然伸長，撕裂虛空，帶著一股讓准聖都要心驚肉跳的恐怖威能，朝著太白金星的臉，狠狠抽了過去！
快！
太快了！
那根枝條之上，道則流轉，秩序神鏈纏繞，分明是匯聚了整個大秦國運與億萬生靈之力的一擊！
其威能，赫然也達到了准聖巔峰的層次！
「不！」
太白金星臉上的慷慨激昂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只是一個太乙金仙，如何能抵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他想躲，可周圍的空間都被那股力量徹底禁錮，動彈不得。
「陛下，救我！」
啪。
一聲脆響，比九天神雷還要清晰。
但，並非抽在太白金星的臉上。
玉帝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
那根匯聚了整個大秦國運，足以讓准聖色變的恐怖枝條，就在距離太白金星面門三寸之地，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光點。
秩序神樹猛地一顫，整株巨樹向後倒退了數百里，撞碎了咸陽城外的數座山巒。
咸陽宮前，嬴政的龍袍無風自動，腳下的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他本人更是蹬蹬蹬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九龍寶輦的方向，瞳孔收縮。
這就是，真正的准聖巔峰嗎。
秩序神樹的力量，是整個大秦國運與億萬生靈意志的聚合體，是外力，是死物。
而玉帝，他是將這股力量修煉到了極致的生靈。
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計。
「廢物。」
冰冷的聲音從寶輦中傳出。
太白金星渾身一顫，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慶幸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惶恐。
他知道，玉帝不是在罵嬴政。
是在罵他。
「還有你們。」
玉帝的視線，掃過了天河水師後方，那些站在雲端之上，手持各色法寶，卻從始至終未曾出手的身影。
截教的仙人，趙公明，三霄娘娘，聞太師……
「一個個拿著天庭的俸祿，卻在這裡出工不出力，當朕是瞎子？」
「此事，回天庭再與你們清算。」
趙公明等人臉色一白，紛紛低下了頭。
玉帝不再理會他們，目光重新落回嬴政身上。
「嬴政，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歸順天庭，朕可赦你先前所有大逆不道之罪，封你為人間帝王，永鎮南贍部洲。」
這番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嬴政笑了。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桀驁。
「朕也說過。」
「你是天帝，朕是人皇。」
「你，沒有資格招攬朕。」
玉帝沉默了。
天地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咸陽城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久，玉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你宮中那座無面雕像，是何人。」
「說出他的來歷，朕，可饒你不死。」
嬴政想起了楚靖川先生的叮囑。
桃花源的存在，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一旦泄露，師尊恐怕會有天大的麻煩。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團金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無可奉告。」
「好。」
「很好。」
玉帝的聲音里，再無半點情緒，只剩下純粹的，足以凍結時空的殺意。
「既然你一心求死，朕，便成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團籠罩著九龍寶輦的金光驟然暴漲，化作一尊高達萬丈的黃金法相。
法相的面容與玉帝一般無二，威嚴，冷漠。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朝著下方的咸陽城，緩緩按了下去。
那一指，看似緩慢，卻封鎖了所有的時間與空間。
整個咸陽城，連同那株貫通天地的秩序神樹，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護駕！」
李斯，王翦，蒙恬等大秦文武百官，齊聲怒吼。
他們將自身所有的修為，所有的精氣神，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秩序神樹之中。
嗡——
秩序神樹光芒大放，無數根枝條沖天而起，交織成一張巨網，試圖擋住那根落下的手指。
巨網與手指接觸的瞬間，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一根根堪比山脈的枝條，不斷地崩碎，斷裂。
大秦百官一個個面色慘白，口噴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擋不住！
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