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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俄亥俄州的大洪水

2026-09-15 04:34:40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ps:原本是1937年一月的事情為了劇情需要轉移到八月發生了。

  俄亥俄州的一九三七年夏天,原本是乾燥的。

  七月下旬的時候,整個中西部已經連續三周沒有下過一場透雨,玉米地的葉片在正午的日頭下捲成了細長的筒狀,農人們每天傍晚站在田埂上抬頭看天,天上什麼都沒有。

  到了八月初,雲層開始堆積起來,但沒有人把它當回事——八月的陣雨在這一帶從來不會持續太久,來得快去得也快,澆濕一層地皮就散了。

  但這年的雨並沒有和人們的預想中那樣散去。

  從八月四日開始,俄亥俄河流域的上空像是被人捅破了一隻盛滿了水的皮囊。

  雨水持續不斷地降下來,最初兩天還能被乾裂的地面吸收,到了第三天,地面的吸水能力已經飽和了,積水開始在低洼處匯集,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臨時水面。

  第四天,雨勢沒有減弱,反而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

  第五天,俄亥俄河的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俄亥俄河在那個時候是一條安靜的大河。

  它從匹茲堡西面發源,沿著阿巴拉契亞山脈的北緣蜿蜒向西南方向流淌,在辛辛那提拐了一個彎,然後繼續向西匯入密西西比河。

  沿途流經的河段大多是平坦的沖積平原,兩岸散布著城鎮、農場和工廠,河面上常年有內河駁船往來,運送煤炭、穀物和鋼鐵。

  這條河在和平時期是整個美國中西部最繁忙的水上通道之一,而在戰爭時期,它成了一條天然的分界線——河北岸是聯邦政府控制的區域,河南岸的大片土地已經在美共的控制之下。

  雙方的對峙沿著這條河延伸了將近兩百公里。美軍在河北岸的河堤上修築了連貫的防禦工事,每隔幾公里就有一座機槍巢和觀察哨,沿岸的農舍和穀倉被徵用作了兵營和彈藥倉庫。

  美共方面則在南岸布設了同等密度的陣地,雙方的哨兵隔著幾百米寬的河面互相觀察對方的動靜,偶爾會有零星的槍聲響起,但更多的時候是對峙的安靜——一種帶著警惕的、隨時可能被打破的安靜。

  可八月的雨改變了這一切。

  

  河水上漲的速度在第六天開始加快。

  根據俄亥俄河的水位站記錄顯示,從八月八日到八月十日,水位連續上漲了將近兩米,超過了警戒線。

  十日夜間,辛辛那提下游大約三十公里處的一段河堤出現了滲水,工兵用沙袋堵了整整一夜才勉強止住。

  十一日凌晨,另一段河堤在距離前者約十公里的位置突然潰決,一整段堤面在持續的水壓之下崩塌了,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鏟子從堤壩中間挖走了一塊。

  河水從缺口湧出,帶著泥沙和斷裂的樹幹,以極快的速度漫向河北岸的平原。

  最先遭受衝擊的是河北岸一個叫做洛根的小鎮。

  鎮子只有兩百多戶人家,大部分是種玉米和養豬的農戶。洪水到達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中。

  水衝進第一排房屋的時候沒有什麼巨響,只是一陣持續的、低沉的水流聲,像一台巨大的發動機正在從遠處駛近。然後是木結構的房屋在水壓下解體時的嘎吱聲,家具和雜物被水沖走時發出的碰撞聲,以及人們醒來之後從窗戶里探出頭看到的、那片正在迅速變高的灰黃色的水面。

  克拉克·米勒一家住在鎮子東頭一棟木架平房裡,離河堤缺口大約四公里。

  他先是被水流的聲音驚醒了,然後感覺到床在晃動,克拉克·米勒來不及穿好衣服就跳下床,水已經漫到了他的小腿。他去推裡屋的門,發現門板被水壓頂住了,用了兩次力氣才推開,水一下子涌了進去。

  米勒的妻子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看不清方向,只是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油燈。

  米勒聽到她的聲音從水聲里傳過來:

  "水!水進屋了!"

  米勒把妻子從床上拉起來,用肩膀頂著臥室門框支撐住身體,兩隻手尋找著能抓住的東西。他們摸索著走到客廳的時候,水已經到了腰部,靠牆的柜子已經浮起來了一半,裡面的碗碟正在陸續落入水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他看到了窗戶,但窗戶外面已經全是水了,看不到地面。

  "去閣樓!"

  他喊道。妻子抓住他的手,兩人在齊腰深的水中一步一步向樓梯口挪動。


  樓梯的底部已經完全浸沒在水裡了,需要用手摸索著攀爬才能判斷台階的位置。他們爬上閣樓之後,米勒把妻子推上那扇通往屋頂的活板門,然後自己也爬了上去。

  屋頂上的瓦片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他站在那裡彎著腰,看到整個鎮子的輪廓正在被水淹沒——遠處的煙囪、樹冠、屋頂尖頂都在逐漸消失,水面上漂浮著圓木、牲畜的屍體和翻倒的馬車。

  在河南岸的美共陣地上,洪水帶來的衝擊同樣猛烈。

  雖然南岸的河堤相對完好,但連續多日的雨水已經使得地面蓄滿了水,當河水漫過一些低矮的河岸時,水並非以"潰壩"的形式湧出,而是像從一隻被緩慢傾側的碗的邊緣溢出來的那樣,從各個方向同時開始蔓延。南岸的陣地地勢較低的地方在十二日早晨開始出現積水,到了下午,積水的深度已經足以讓駐守在那裡的部隊不得不轉移陣地。

  美共第二十團三營的營部設在河南岸一處高地上,原址是一間廢棄的鐵路信號站,距離河岸約五百米。

  營長里德·麥考密克在十二日上午接到前方觀察哨的報告——"水位已逼近陣地前沿,工事被淹,機槍巢無法使用"。

  他帶著望遠鏡走到信號站的二層窗口看了一眼河面,原本還能看到對岸美軍陣地的一些火力點輪廓,此刻大部分已經被灰黃色的水面吞沒了。

  河岸兩側的樹林只露出樹冠的部分,像是生長在水面上的灌木叢,漂浮著大大小小的雜物。

  河面寬度比平時寬了將近一倍,水流的速度也明顯加快,原本低矮的河岸已經被持續上漲的水位完全覆蓋了。

  "撤退。"

  麥考密克對身邊的通訊兵說,

  "通知各連的同志們,向東南方向轉移,撤到水位線以上的高地。"

  命令沿著通訊線路傳到各連。士兵們開始從被水浸泡的陣地上撤離,每個人都背著儘可能多的物資,涉水向高處走去。

  水流在膝蓋的高度形成了阻力,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日多兩倍的力氣。

  同樣在南岸,美軍的一個前哨陣地在十三日早晨也被水圍困了。

  那個哨位設在河北岸一處低洼地,原本距離河水還有大約一百米,但水漫過河堤之後,它的周圍變成了一片澤國。

  哨位里駐著十二個人,由一名中士帶領,他們的通訊線路在十一日夜間就被水沖斷了,既收不到後方命令,也無法向外求援。

  十二日白天水位緩慢上升,他們用沙袋在哨位周圍築了一圈簡易的防水牆,但水依然從沙袋的縫隙間滲透進來。

  十三日早上,哨位的地面已經完全被水覆蓋了,他們只能撤到屋頂上,用防水布裹著身體蹲在屋脊兩側,看著水面在遠處緩緩蔓延,把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靜止的、沒有聲音的鏡面。

  水面上漂浮著許多東西。一棵連根拔起的大樹從上游漂下來,在水流中緩慢地旋轉,樹冠上的葉子大多已經脫落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指向天空。

  樹根部分掛著一隻浸透了的草帽,帽檐在水面上隨波逐流地晃動。

  一隻木製雞籠漂在水面上,裡面已經空了,籠門敞開著在水流中前後擺動,偶爾撞上一根漂浮的圓木發出一聲低沉的撞擊聲。更遠處有一隻翻倒的帆布船,船底朝天,邊緣掛著一截斷裂的纜繩,纜繩的另一端繫著什麼看不到的東西,在水面下拖出一條細長的痕跡。

  在洛根鎮東南約八公里處的一座地勢略高的農莊裡,大約有四十多個平民和二十多名美軍士兵被水困在了一起。

  這群美軍士兵是在洪水來臨時從河邊陣地撤出來的,他們的裝備已經全部被水泡壞了,有的人連步槍都在涉水時丟掉了。他們中的一些人在進入農莊時仍保持著軍事姿態,有人在看著水線,有人在清點剩餘的人數,有人在低聲傳遞情況。

  到了午後,水線沒有退卻,仍在緩慢逼近農莊所在的土坡,圍困在不遠處,像一面正在緩緩收緊的牆壁。一名軍士長走到農莊主人家裡,借了一卷干布和一小瓶藥膏,蹲在水窪邊蘸水清洗了幾個士兵腳上的傷口。

  他做完這些之後,又回到木屋外面,站在房檐下看了看不斷上漲的水面,什麼也沒說。

  傍晚時分,雨勢終於減弱了一些,從持續的傾瀉變成了稀疏的間斷性降雨。

  水面上方的天空在一整個白天裡首次露出了薄薄的光亮,夕陽的橙色光線從雲層的縫隙間滲下來,在水面上鋪開了一層細碎的反光。那些反光在微風中不斷破碎又重組,把河面上漂浮的圓木、屋頂殘片和翻倒的船隻在那一瞬間都鍍上了一層短暫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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