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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求助和被捕2

2026-10-19 09:52:38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約阿希姆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說:「爸——您幹什麼?我不是間諜!我沒有——」

  那頭的弗里德里希把電話掛了,轉過身來,看著他的女婿。

  他的眼睛不大,眼皮垂著,但目光冰冷。

  他說了一句話:

  「你是不是間諜,我說了不算。

  監察部說了算。

  但你是我的女婿,你幹了對不起工人階級的事,我就不能讓你躲在我家裡。

  我弗里德里希·施特恩一輩子沒給組織添過麻煩,今天也不能添。」

  一旁的瑪爾塔站在旁邊,捂住了嘴,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

  她沒有說話。

  約阿希姆轉過身來,看著妻子,想說什麼,但門口已經響起了腳步聲。

  門被敲響了,然後是弗里德里希的老伴去開門的聲音。

  兩個穿軍裝的士兵站在門口,後面跟著一個軍官。

  軍官向弗里德里希敬了一個禮,說:

  「施特恩同志,我們接到命令。」

  弗里德里希點了點頭,指了指約阿希姆,說:

  「就是他。帶走吧。」

  士兵走進客廳,一左一右架住了約阿希姆的胳膊。

  約阿希姆的腿軟了,往下墜。

  

  他一邊被往外拖著走,一邊回頭喊:「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不能這樣——瑪爾塔——你幫我說句話——」

  瑪爾塔站在客廳里,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看他。

  弗里德里希站在原地,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士兵把約阿希姆拖出門去。

  約阿希姆的哭喊聲從樓道里傳上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單元門外面。

  弗里德里希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沙發前,坐下來,拿起報紙,重新翻開。

  他的手在翻頁的時候慢了一瞬,抖了兩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瑪爾塔還在哭。他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話:

  「別哭了。回去把孩子看好。日子還得過。」

  ..........................

  一九四零年一月二十二日,德國柏林。

  監察部審訊室。

  審訊室不大,四面牆壁刷著灰白色的漆,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白熾燈,光線很亮。

  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鐵桌子,桌子兩邊各放一把椅子。

  約阿希姆·克倫茨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頭交握著。

  他身上還穿著被捕時那件深灰色西裝,領帶歪了,襯衫領口有一顆扣子不見了。

  他的頭髮亂著,眼眶發青,看樣子一夜沒睡。

  在他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監察部的審訊員,姓貝克爾,四十多歲,瘦長臉,戴一副細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另一個是記錄員,年輕女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擱著紙和筆。

  貝克爾先開口了。他把文件翻開,拿起鋼筆,問了一句:

  「姓名?」

  約阿希姆說:

  「約阿希姆·克倫茨。」

  「職務?」

  「州工業委員會計劃處副處長。」

  「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嗎?」

  約阿希姆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看著貝克爾的臉。

  他說:

  「知道。我岳父誤會我了。

  他年紀大了,脾氣急。

  等監察部的同志把事情查清楚,他那邊氣消了,就好了。

  我沒幹對不起組織的事。」

  貝克爾把鋼筆擱下,抬起頭來,看了約阿希姆一眼。他的嘴角往上牽了一下,那是一種很淡的、帶著譏諷意味的弧度。

  他說:

  「約阿希姆,你岳父誤會你了?你岳父是誰?」


  約阿希姆說:

  「弗里德里希·施特恩。三百零四高地起義老兵。

  前人民革命軍師政委。

  魯爾區工業委員會副主任。」

  貝克爾點了點頭,把文件翻到某一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說:

  「你說得對。你岳父是弗里德里希·施特恩。

  三百零四高地起義老兵,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跟著韋格納主席打的第一槍。

  起義之前,他是個鐵路工人,在埃森機務段幹了很長時間,上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參軍入伍,被規劃到韋格納主席所在的部隊當中。

  韋格納主席在前線搞士兵互助會的時候,他也是第一批來聽課的。

  韋格納主席講剝削,他聽懂了。

  韋格納主席講革命,他參加了。

  起義那天,他是第一批響應主席的士兵之一。」

  貝克爾把文件翻到下一頁,繼續說:

  「德國解放之後,他在人民革命軍里從班長干到師政委。

  西班牙內戰的時候,他帶著國際縱隊的一個營去的,在馬德里城外打了三個月,左腿被彈片削掉了一塊肉,沒下火線。

  回來之後,他響應韋格納主席的號召,第一批轉業到地方,到魯爾區工業委員會抓生產恢復。

  一九三五年軍改,他是第一批主動要求降低軍銜待遇的老幹部。

  一九三六年退休制度推行,他是第一批寫報告要求退休的,說『不能占著位子擋年輕人的路』。

  退休之後,他住在埃森老工人區的舊房子裡,騎自行車上下班,買菜做飯,從來沒跟組織提過任何要求。

  他的檔案里,沒有一條處分記錄,沒有一封群眾舉報信。

  克倫茨同志,你岳父這個人,一輩子乾乾淨淨。你跟我說他誤會你了?」

  約阿希姆把頭低了下去。他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攥著褲子布料,攥得很緊。

  貝克爾把文件合上,擱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擱在文件上面,看著約阿希姆。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沉了:

  「克倫茨同志,現在我來說說你。

  你一九一五年出生在埃森,父親是鋼鐵廠的爐前工,母親在洗衣店幫工。你家裡有五個孩子,你排行老三。你小時候家裡窮,冬天沒有煤燒,你和你兄弟去鐵路邊上撿煤渣。」

  見約阿希姆沒有說話。

  貝克爾繼續說:

  「一九一八年德國解放的時候,你三歲,不記事。

  但你知道你父親後來跟你講過什麼嗎?

  他跟你講,革命之後,工廠歸了工人,他不用再被工頭欺負了。

  他腿斷了之後,廠里給他安排了看倉庫的輕活,工資照發。

  你家裡的煤有人送了,你和你兄弟不用再去撿煤渣了。

  你十七歲那年,廠里送你去大學讀書,你二十歲那年,你父親正式退休,拿了國家給發的退休金,加上廠里的補助,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多了。

  你二十二歲那年,你結了婚,對象是施特恩同志的女兒瑪爾塔。

  你老丈人沒嫌你出身低,他說『工人階級的孩子,本分就好』。

  你二十三歲那年,廠里提拔你當計劃科統計員。

  你二十五歲那年,你入了黨。

  你三十歲那年,你當上了埃森市工業局計劃處處長。

  你三十四歲那年,你當上了州工業委員會計劃處副處長。

  你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是組織培養的。你父親那輩人流血換來的制度,養大了你。

  你現在跟我說,你沒幹對不起組織的事?」

  約阿希姆的頭低得更低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

  貝克爾把雙手從文件上拿開,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約阿希姆的臉。

  他說:

  「你提拔了多少人?你幫多少人調過工作?你收過多少菸酒?你給多少人辦過不該辦的事?

  你心裡清楚。


  我也清楚。

  你老丈人打電話叫我們來抓你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我家裡出了個間諜』。你知道他為什麼用這個詞嗎?

  不是因為你真的當了間諜。是因為他覺得你背叛了工人階級。

  他那一輩人,把背叛工人階級看得比當間諜還重。你明白嗎?」

  約阿希姆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捂住了臉。

  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他沒有出聲。

  貝克爾也沒有催他。

  審訊室里很安靜,只有白熾燈管的嗡鳴聲和約阿希姆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大約半分鐘,約阿希姆把手從臉上拿下來,抬起頭來,眼睛紅著,鼻子裡塞著鼻涕。

  他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說。我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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