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仍帶著冬日殘留的寒意,卻已敵不過日漸溫暖的陽光。
這片布蘭登堡的田野剛從漫長的凍結中甦醒,泥土飽含水分,在陽光下泛著深色的光澤。
空氣中混雜著新翻泥土的生機與初生青草的清新,這是春天特有的氣息。
韋格納勒住韁繩,這次他沒有向去年那樣開著車下鄉,而是帶著幾名同志騎著馬來到了柏林的鄉下。
韋格納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熟悉的土地。
與去年此時相比,這裡已煥然一新。
那時,戰爭的陰影尚未散去,田地荒蕪,人們眼中滿是迷茫與困頓。
而今,雖然艱辛依舊,但田埂上忙碌的身影多了,人們的腰板挺直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突突突——」
遠處傳來的機械轟鳴聲打破了田野的寧靜。
一台深綠色的履帶式拖拉機正拖著多鏵犁在田裡作業,它噴著青煙,穩健地向前推進,所過之處,沉睡一冬的土地被整齊地翻開,露出肥沃的土層。
「主席同志,您看!」
隨行的年輕幹部激動地指著前方,
「是『前進』廠生產的『人民牌』拖拉機!咱們自己的拖拉機!」
韋格納的臉上綻開真切的笑容,他凝視著這台鋼鐵巨獸在田野間馳騁,仿佛在欣賞一幅動人的畫卷。
「好啊,真是太好了。」
韋格納的聲音裡帶著欣慰,
「俗話說『機器一響,黃金萬兩』。
我們工人階級親手打造的機器,終於開到了田間地頭,為農民兄弟分擔勞作了。」
他們策馬緩行,向拖拉機作業的田塊靠近。
「主席先生,」
漢斯拄著鐵鍬,臉上寫滿驚嘆,
「這個鐵傢伙可真了不起!它干一天的活,夠我們十幾個人忙活好幾天的!」
韋格納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老漢身邊,親切地拍了拍他那結實的肩膀。
「漢斯同志,光有力氣還不夠。關鍵要看它聽不聽話,省不省油,最終能不能讓咱們的糧食增產增收。」
「聽話!怎麼不聽話!」
一個中年農婦搶著說道,臉上洋溢著笑容,
「開機器的小伙子就是咱村的,以前在城裡工廠幹過,學得可快了!
就是……就是這鐵傢伙吃的『草料』太金貴,要是能再多些就好了。」
韋格納理解地點點頭。
柴油短缺的問題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大嫂說到了點子上。」
韋格納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草料』問題我們正在全力解決。
前不久,我們又和英國人做了一筆交易,換回了一批急需物資,其中就包括柴油。
困難是暫時的,就像春耕播種,只要我們把種子埋進土裡,精心照料,總會等到收穫的季節。
我們的工廠會加緊生產,同時也會想辦法從國外換取更多的『草料』。」
韋格納轉向圍攏過來的農民們,提高了嗓音,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推行土地改革,把田地分到大家手中,不是為了讓大家繼續用肩膀拉犁的!
革命的最終目的,是要讓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
工人有工做,農民有地種,還要用上現代化的機器,減輕負擔,提高產量。
這台拖拉機,僅僅是個開始!
將來,我們還要製造更多的拖拉機、收割機、抽水機,讓我們的土地產出更多的糧食,讓我們的子孫後代再也不受飢餓之苦!」
韋格納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像春風一樣撫過田野,在每個人心中激起漣漪。
農民們的眼睛亮了起來,交頭接耳間,臉上都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這時,那台「人民牌」拖拉機恰好開到地頭停下。
駕駛員——一個臉上沾著油污的年輕小伙跳下車檢查犁具。
韋格納走上前去,遞給他一支煙。
「同志,幹得不錯。
這機器用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年輕人受寵若驚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過香菸:
「報告主席同志!
機器運轉得很好!
就是犁刀在某些土質條件下容易卡泥,我們正在研究怎麼調整犁刀的角度。
比起我在城裡開過的那些老舊機器,這台要好太多了!」
「哦?還會自己琢磨改進了?」
韋格納投去讚許的目光,
「這就對了!工人和農民結合起來,力量就無窮了。
你們在使用過程中發現問題,及時反饋給工廠,工廠根據你們的建議進行改進,這樣我們的機器就會越造越好,越來越適合我們的土地。」
韋格納環視著這片充滿生機的田野,目光從轟鳴的拖拉機移到農民們飽經風霜卻充滿希望的臉上,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韋格納轉向隨行人員,聲音深沉而有力說道:
「同志們,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我們共和國現在的真實面貌。
在城市,工廠的煙囪重新冒起了煙;在鄉村,機器開進了田間地頭。
雖然我們仍然面臨重重困難,敵人還在封鎖我們、詆毀我們,但是,我們正在靠自己的雙手,讓生活一天天好起來。
這種變化,不是靠空談,而是靠我們工人、農民團結一心,靠我們正確的政策,一點一滴實幹出來的!」
「就像這春耕,必須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把種子埋進土裡,後面才會有苗長、穗結,最終迎來豐收。」
陽光灑在韋格納的身上,也灑在這片新翻的土地上。
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柴油的氣息,這粗糙卻充滿力量的味道,恰如這個新生共和國的寫照——
在艱難險阻中,堅定不移地犁開沉重的過去,播種下充滿希望的未來。
遠處,那台「人民牌」拖拉機再次發出有力的轟鳴,繼續著它開拓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