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法國外交部,克列孟梭辦公室
「證實了!幾乎可以證實了!」
一份來自布加勒斯特的外交急電被用力拍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法國總理兼國防部長喬治·克列孟梭,這位「法蘭西之虎」,此刻臉上沒有絲毫平日的嘲諷與從容,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種被冒犯的警惕。
克列孟梭銳利的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幾位軍事顧問和外交官員。
「羅馬尼亞前線的約內斯庫將軍報告,他們抓獲的俘虜、繳獲的裝備碎片,還有那該死的、只有德國總參謀部才能策劃出來的戰術!」
「不是零星顧問,是成建制的志願部隊,穿著匈牙利人的舊軍服,用著德國人的語言作戰!」
克列孟梭幾乎是在低吼,
「柏林那些赤色分子,他們在凡爾賽打了我們的臉還不夠,現在竟然敢把爪子伸到中歐,伸到我們的『防疫線』後面!」
克列孟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牆上的歐洲地圖前。
「看到了嗎?這群該死的德國人想幹什麼?」
「他們想連接到莫斯科,建立一個從易北河到烏拉爾山的紅色帝國?我們絕不允許!」
克列孟梭轉身,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立刻向羅馬尼亞政府提供一切必要的軍事援助,加速第五師的運輸!」
「同時,以最強烈的外交照會質詢柏林,要求他們立即撤回所有在匈牙利的軍事人員,並公開解釋這一切!」
「如果韋格納拒絕……」
克列孟梭的眼神陰沉下來,
「我們要讓北海艦隊進行威懾性航行,並重新評估對德封鎖的力度。必須掐斷這條毒蛇的觸手!」
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書房
戴維·勞合·喬治首相放下手中的電報,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
窗外倫敦的霧氣似乎也瀰漫進了他的思緒。
「德國人……終究還是直接下場了。」
勞合·喬治喃喃道,他的語氣複雜,但遠沒有克列孟梭那般殺氣騰騰。
勞合·喬治看向對面的外交大臣,「你怎麼看,寇松?」
「唉,我們碰上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首相閣下。」
外交大臣寇松勳爵的面色十分凝重,
「從地緣政治上講,德國勢力向多瑙河流域滲透,無疑是對我們大陸均勢政策的挑戰,也損害了我們在東歐盟友的利益。」
「我們親愛的克列孟梭的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勞合·喬治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的猶豫。
「但是,我們剛與柏林……建立了『特殊渠道』。」
寇松壓低了聲音,
「漢堡港的秘密貿易剛剛開始,我們用糧食和原料換回了真金白銀,緩解了國內部分產業的壓力。」
「如果此時公開與柏林對峙,甚至支持法國更強硬的措施,這條剛剛打通的、對我們有利的貿易線路可能立刻中斷。」
「而且,將德國徹底推向莫斯科,真的是明智之舉嗎?」
勞合·喬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模糊的街景。
「克列孟梭想用大棒,但我們或許需要一點胡蘿蔔,或者說,平衡術。」
勞合·喬治沉吟道,
「給柏林的照會要有,表達我們的『嚴重關切』和『不安』,要求韋格納對此事進行解釋。」
「但語氣不必像法國人那樣的嚴厲。」
「同時,加強對波蘭的隱性支持,確保我們大英帝國在東歐的棋子足夠有力。」
「至於和柏林的秘密交易……」
勞合·喬治頓了頓,
「暫時繼續,但要更加隱蔽。」
「我們要讓韋格納明白,他的冒險行動是有代價的,會影響到我們未來的『合作』意願。」
「關鍵是,不能把德國人逼到毫無選擇的餘地。」
華盛頓,國務院辦公室
一份來自歐洲的電報被隨意地放在辦公桌上,旁邊是幾份關於國內經濟增長和股市表現的報告。
一位年輕的國務院官員正在向他的上司,一位資深的助理國務卿,匯報情況。
「先生,來自巴黎和倫敦的消息似乎都證實了,有德國人的正規部隊在匈牙利與羅馬尼亞人交戰。
「法國人對德國人的舉動反應非常激烈。」
國務卿助理端起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臉上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神情。
「德國人?在匈牙利?」
他挑了挑眉,
「歐洲那攤爛泥潭裡又冒出的一個新麻煩了嗎?真是讓人頭痛!」
「我們需要採取什麼立場嗎,先生?或者發表一個聲明?」
「立場?聲明?」
助理國務卿幾乎要笑出來,
「聽著,孩子,國會和民眾對威爾遜總統那套『理想主義』已經厭煩透了。」
「我們為什麼要把手伸進歐洲那理不清的舊怨里去?」
「德國是紅的還是白的,匈牙利是誰在統治,關我們什麼事?」
他拿起那份國內經濟報告,晃了晃。
「這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歐洲越亂,資本和人才就越可能流向我們這裡。」
「如果……如果柏林的那個紅色政權真的能站住腳,並且展現出某種『秩序』和『潛力』……」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或許將來,我們的商船和資本,也能找到進入那片市場的機會,就像那些偷偷摸摸的該死的英國佬一樣大把大把的賺錢。」
「但現在,我們只需要觀察,保持距離,讓歐洲人去處理他們自己的麻煩吧。」
「給駐歐洲各使館發個通知,密切關注事態發展,但,不介入,不評論。」
三個首都,三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法國的震怒與遏制,英國的算計與平衡,美國的漠然與潛在的商業投機。柏林冒險伸出的觸手,已經在協約國之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而這漣漪,最終將如何反噬回萊茵蘭的紅旗之下,尚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韋格納和他的共和國,正站在一個更加複雜和危險的外交局面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