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委員會主席辦公室的燈光又一次亮至深夜,將三人忙碌的身影投映在懸掛著巨幅地圖的牆壁上。
韋格納、奧托·克朗茨和約翰·施密特站在地圖前,凝視著那片將德國紅色區域與蘇俄深紅色區域無情隔開的立陶宛和波蘭構成的灰色地帶。
韋格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卻沒有立刻點燃,韋格納用菸頭輕輕敲擊著地圖上東普魯士與立陶宛的邊境線,發出篤篤的輕響聲。
"克朗茨同志,"
韋格納開口了,
"駐東普魯士部隊的這次『夏季演習』,我們要把它搞得像模像樣,真戲真做。"
韋格納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克朗茨和施密特,
"這就好比我們請客吃飯,桌子要擺開,碗筷要備齊,客人來了,看到我們的準備了,才知道我們是真心實意要招待客人嘛。"
韋格納走到地圖近前,手指點在蒂爾西特的位置:
"第一步,讓第1步兵師,大張旗鼓地向蒂爾西特方向推進二十公里。」
「要讓對岸的立陶宛朋友看清楚。」
「到了地方,不是露營野炊,要立刻構築堅固的野戰工事,做出長期駐紮、隨時可以向前躍進的姿態。"
接著,韋格納的手指滑向梅梅爾地區:
"第二步,派出精幹的偵察分隊,不要多,但要精。」
「讓他們去『勘測』一下梅梅爾地區立陶宛朋友的防禦工事。」
「記住,動作要猛,聲勢要大。"
韋格納拿起桌上的火柴,
"嗤"的一聲劃燃,點燃了手中的香菸,煙霧裊裊升起,
"這就像有經驗的獵人進山,既要放幾槍嚇唬獵物,讓它知道厲害,慌起來,又不能把它逼到角落裡拼命。」
「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讓它受驚,又不能讓它狗急跳牆。"
克朗茨心領神會,重重地點了下頭: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
「第1師是咱們的老底子,從萊茵蘭打到柏林,裝備和士氣都沒得說。」
「工兵部隊會緊隨其後,在邊境線咱們這一側,大張旗鼓地修建模擬進攻陣地和炮兵觀測所,保證讓對岸看得清清楚楚。」
「另外,我已經命令駐紮在柯尼斯堡的『波羅的海』海軍分艦隊,抽調幾艘速度快、火力猛的小型艦艇,近期在梅梅爾港外海進行『例行巡航』,給他們再加點壓力。"
韋格納滿意地吐出一口煙圈,轉向施密特:
「施密特同志,軍事動作是拳頭,政治上則是口號,拳頭打出去,口號要喊得響。」
「你們總政這邊的工作要立刻跟上。"
韋格納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東普魯士的方向,
"要通過我們掌控的渠道,在東普魯士的德裔居民中,大力宣傳梅梅爾地區是『歷史故土』,我們要求歸還,是天經地義,是正義之舉。」
「要把這個道理講透,讓梅梅爾的群眾理解、支持。"
韋格納又看向窗外柏林的方向,語氣加重了些許:
"同時,外交部的同志們要立刻向立陶宛政府發出正式外交照會。」
「措辭要嚴厲,要理直氣壯地指責他們『非法占領梅梅爾地區』,『縱容或實施對當地德裔居民的迫害』。」
「我們要在道義上站住腳,先聲奪人,把主動權抓在我們手裡。」
經濟人民委員魯道夫·希法亭扶了扶他的眼鏡,他清了清嗓子,緩聲說道:
"主席同志,您的戰略考量,我在原則上理解。」
「但是,我們必須正視德國國內目前嚴峻的經濟現實。」
「目前,我們正將絕大部分資源投入到國內經濟的艱難復甦中,與英國人的秘密貿易渠道剛剛穩定,尚不足以支撐全局。」
「春耕生產正處在決定全年收成的關鍵時期,農村急需穩定的環境和資源投入。」
「在這種時候,於東線進行規模如此之大、態勢如此咄咄逼人的軍事展示,會不會過度刺激法國和波蘭?」
「萬一他們做出激烈反應,進一步收緊封鎖,甚至引發不可控的軍事摩擦,我們本就脆弱的經濟,還能否支撐在匈牙利和東普魯士兩個戰略方向上同時施加壓力?」
「我認為,當前的首要任務,仍是鞏固內部,積蓄力量。"
一位觀點偏向穩妥的委員也隨即附和:
"希法亭同志的擔憂不無道理。」
「主席,我們與蘇俄的協調行動,在西方看來,無疑是將我們自己與莫斯科更緊密地綁定。」
「這會不會坐實了他們關於我們是『布爾什維克東方前哨』的指控,從而徹底斷絕與西方緩和關係、獲取更多貿易機會的可能性?」
「我們是否應該展現出更多的獨立性,將主要精力放在解決國內迫在眉睫的問題上?"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目光再次聚焦於韋格納,等待著他的回應。
韋格納並沒有因為質疑而顯露不快,他緩緩將菸灰彈入菸灰缸,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種洞悉事理的從容。
韋格納看向希法亭等人,語氣平和的說到:
"希法亭同志,各位同志,你們提出的困難,是客觀存在的,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
「搞好經濟,讓人民有飯吃,有衣穿,這是我們目前施政方針的根本,這一點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就像人不能不吃飯一樣。"
韋格納的話鋒一轉,站起身來,再次走到地圖前,用手指用力點了點那片灰色的隔離帶:
"但是,同志們,看問題不能孤立地、靜止地看。」
「我們要用辯證的眼光,把國內的經濟建設和對外的戰略突破聯繫起來看。」
「我們當前經濟困難的根源是什麼?」
「是封鎖!」
「是缺少工業的血液——原料,是缺少產品的市場!」
「梅梅爾地區不僅僅是一個港口,一塊土地,它更是我們打破這把枷鎖的關鍵一環,是我們與能夠提供廣袤市場和豐富資源的蘇俄建立穩定陸路聯繫的潛在通道!"
韋格納用夾著煙的手在空中劃了一條線,連接東普魯士和蘇俄:
"我們現在施加壓力,看似是在消耗,實則是為了從根本上解決吃飯問題!」
「這就好比一個人,被關在一個缺少食物的院子裡,他是應該繼續在裡面小心翼翼地撿拾零星的草籽,還是應該鼓起勇氣,想辦法把那扇緊閉的大門撬開,甚至砸開,沖向外面的廣闊天地去尋找糧食?」
「我們現在,就是在撬門,在砸鎖!」
「動靜可能大了點,手可能會震得發麻,但只有門開了,我們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資源,才能真正的活下去,發展起來!"
關於與蘇俄合作以及西方觀感的問題,韋格納擺了擺手,語氣堅定:
"我們與蘇俄同志的合作,是基於當前戰略困境和國家利益的現實選擇,是平等的協作。」
「至於西方如何看待我們,"
韋格納嘴角露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
"難道我們表現得溫順一些,他們就會改變敵視紅色政權的本質嗎?」
「不會的。」
「他們敵視我們,是因為我們代表了新的道路,觸動了他的根本利益。」
「幻想通過退縮和示弱來換取他們的仁慈和認可,是幼稚的,也是危險的。」
「只有當我們展現出足夠的力量、決心和戰略智慧,讓他們意識到封鎖和敵視我們的代價高昂到無法承受,他們才會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坐下來跟我們平等地談生意,就像現在偷偷摸摸和我們做交易的英國人一樣!」
「實力,是贏得尊重和和平的基礎。"
韋格納總結道,目光掃過全場:
"因此,這次行動,核心不是盲目的軍事冒險,而是軍事壓力與政治攻勢緊密結合,就像經驗豐富的工匠用鐵鉗夾核桃,力度要恰到好處,既要夾開堅硬的外殼,又不能損傷裡面鮮美的果仁。」
「我們要讓考納斯的那幫人清醒地認識到,如果他們拒絕做出合理的讓步,那麼他們面臨的,將不僅僅是紙面上的抗議,而是來自東西兩個方向的、實實在在的鋼鐵洪流!」
「這既是為了打通我們經濟的生命線,也是為了在複雜的國際棋局中,打出一個有利於德意志人民共和國的戰略態勢!"
韋格納停頓了一下,給予眾人片刻消化的時間,然後堅定地說:
"困難,是明擺著的。風險,也客觀存在。但是,不敢承擔風險,就打不開新的局面,就只能永遠被封鎖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掙扎。我建議,按照既定方案,立即執行。"
韋格納這番深入淺出、高瞻遠矚的分析,以及將戰略與經濟、內政與外交緊密聯繫起來的雄辯,有效地化解了希法亭等人的疑慮。
希法亭沉思著,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他意識到韋格納的目光遠比單純的經濟帳要長遠。克朗茨和施密特的目光則更加堅定。
"那麼,"
韋格納坐回座位,將菸蒂按熄,
"如果沒有其他原則性反對意見,就按照這個部署,分頭行動吧。」
「同志們,記住,時間,往往站在敢於鬥爭、善於鬥爭的人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