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備忘錄》的墨跡未乾,但地緣政治的齒輪已經加速轉動。
韋格納深知,僅僅收回梅梅爾是不夠的,必須將其價值最大化,尤其是實現與蘇俄陸上的戰略連通。
莫斯科也急切需要打破西方的封鎖,獲得通往歐洲心臟地帶的可靠窗口。
而喪失了梅梅爾的立陶宛,在德蘇的雙重壓力下,其生存完全依賴於能否在兩大紅色巨人之間找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於是,在柏林的倡議下,一場更為複雜的三方談判再次悄然開啟。
代表蘇俄的是經驗豐富的外交人民委員契切林,立陶宛方面則仍是心力交瘁的巴爾特魯沙蒂斯,德方則由韋格納親自主導。
談判廳內的氣氛凝重。
長桌一側坐著卡爾·韋格納,奧托·克朗茨和約翰·施密特如磐石般分坐兩旁。
另一側,蘇俄外交人民委員契切林神色從容,而立陶宛代表巴爾特魯沙蒂斯則面色蒼白,如坐針氈。
桌面上,攤開著一幅標註著擬議鐵路線的東歐地圖。
韋格納點燃了一支煙,作為會議的開場,韋格納聲音平和的說道:
「契切林同志,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今天我們把三方聚在一起,是為了做一件對大家都有利的事情——修路。
歐洲現在百業凋敝,血脈不通。
我們腳下這片土地,需要一條新的『血管』,把物資、技術和人民的友誼流通起來。
這條血管,就從梅梅爾開始,經過立陶宛,連接到我們廣大的蘇俄兄弟那裡。我們姑且稱它為『兄弟之路』。」
韋格納指向地圖上那條刺眼紅線:「根據德國和俄國同志們的測算,鐵路的路線大致如此。」
「現在,我們來商量一下,這條路該怎麼修,怎麼管。」
巴爾特魯沙蒂斯深吸一口氣,首先提出了立陶宛政府最關心的問題:
「主席先生,契切林委員,這條鐵路將穿越我國領土,關乎立陶宛的領土與主權。」
「我們認為,鐵路在立陶宛境內的所有權和運營權,理應歸屬於立陶宛國家鐵路公司。」
韋格納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煙圈:
「所有權?嗯,名字掛在誰那裡,很重要,這是個面子問題。」
「我們可以尊重這個面子。」
韋格納的話鋒一轉,
「但是,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修路、管路的錢,主要由我們德國和蘇俄的同志們出。」
「我們投入巨資,是為了確保這條戰略通道的暢通和效率,而不是為了給貴國增加一條需要自己費力維護的國內鐵路。」
「如果運營權完全交給貴國,一旦出現效率低下、管理混亂,甚至……人為的梗阻等情況,我們投入的資金和戰略期望,豈不是要打水漂?」
契切林立刻接口,語氣冰冷:
「韋格納同志說得對。所有權可以是一個法律形式,但管理權必須由投資方主導。」
「這是基本的原則,也是對出資方利益的保障。我們建議成立一個三方聯合管理委員會,共同決策。」
巴爾特魯沙蒂斯頓時感到壓力巨大:
「那麼,委員會如何表決?」
施密特清晰地說道:
「為確保決策高效,並體現主要出資方的權益,建議德國和蘇俄在委員會中各擁有三票,立陶宛擁有一票。」
「這……這不公平!」
巴爾特魯沙蒂斯低聲呼喝道,他急的幾乎要站起來了。
韋格納抬手虛按了一下著急的巴爾特魯,他的語氣依舊平和繼續說道:
「公平?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我們在這裡討論的,不是小孩子分糖果。」
「這條鐵路,對於德國和蘇俄,是打破封鎖的生命線;對於立陶宛,則是連接兩大市場、獲取穩定過境收益的經濟線,更是保障貴國在未來複雜局勢中得以生存的安全閥。」
「我們投入的是真金白銀和戰略需求,貴國提供的是地理通道。」
「三、三、一的投票權,正是對各自投入和風險的真實反映。」
「如果貴國覺得無法接受……」
韋格納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地圖上立陶宛的東西邊境。
巴爾特魯沙蒂斯在韋格納的目光和未盡之語中,頹然靠回了椅背。
是啊,不同意又能怎麼樣呢?
德國人和俄國人在邊境線虎視眈眈,就算再會議上不同意,這兩個虎狼之國完全可以用軍事手段來達成他們的目的。
沒來得及多想,韋格納身旁的克朗茨接著拋出了更尖銳的問題:
「鐵路修好了,安全該如何保障?」
「這麼重要的戰略通道,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提議,由德國和蘇俄派出精銳部隊,組成『護路部隊』,在鐵路沿線分段駐防,確保運輸線的絕對安全。」
「這個絕對不行!」
巴爾特魯沙蒂斯這次真的激動了,
「這是在立陶宛的領土上!外國軍隊駐紮,這是對立陶宛主權最嚴重的侵犯!安全保障理應由我國軍隊負責!」
「由貴國軍隊負責?」
克朗茨嗤笑一聲,毫不掩飾他對立陶宛政府的不信任,
「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請原諒我的直白。」
「以貴國軍隊目前的實力和裝備,能否有效應對有組織的破壞、土匪襲擊,甚至……某些境外勢力的蓄意挑釁嘛?」
「如果鐵路因安全問題中斷,損失由誰承擔?你們賠得起嗎?」
韋格納接回話頭繼續說道:
「克朗茨同志話糙理不糙。」
「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我們要面對現實。」
「這條鐵路太重要了,它的安全不能建立在『可能』、『應該』的基礎上,必須萬無一失。」
「由我們經驗豐富、裝備精良的部隊來護衛,是對我們三方共同投資最負責任的態度。」
「反之,」
韋格納頓了頓,目光如炬,
「如果安全無法得到我們的信任和確認,那麼這條鐵路對德蘇兩國的價值就會大大降低。」
「屆時,我們可能不得不重新評估整個項目的必要性,甚至……考慮其他能保障德俄雙方運輸更加暢通無阻的方案。」
契切林適時地表明了蘇俄的立場:
「蘇維埃俄國完全支持德方的安全提案。這條鐵路的安全,高於一切形式上的主權顧慮。沒有安全,一切所有權和管理權都是空談。」
面對德蘇兩巨頭步調一致的強大壓力,巴爾特魯沙蒂斯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巴爾特魯沙蒂斯明白,所謂的「其他方案」,可能意味著比駐軍更可怕的後果。
在主要框架被德蘇確定後,韋格納語氣緩和了一些,給予了巴爾特魯沙蒂斯一絲安慰:
「當然,我們也不會讓立陶宛朋友白白提供通道。」
「作為補償,貴國可以收取一筆固定的、合理的鐵路過境費。」
「同時,通過此鐵路的三國貨物,享受關稅豁免。這對於貴國疲弱的經濟,不無小補。」
這微薄的收益與失去的主權和控制權相比,顯得如此諷刺,但巴爾特魯沙蒂斯知道,這已是對方給予的、唯一能帶回去交代的「成果」了。
最終,在德蘇聯合塑造的、不容抗拒的意志下,《梅梅爾走廊條約》的所有關鍵條款,均按照德蘇的草案得以確認。
《梅梅爾走廊條約》正文:
1.鐵路的所有權與主權象徵:
條約規定,該鐵路在立陶宛境內的路段,其「名義上的所有權」歸屬於立陶宛國家鐵路公司。
2.管理權與實質控制:
條約成立了「梅梅爾-蘇俄鐵路聯合管理委員會」,由德、蘇、立三方派代表組成。委員會設在梅梅爾。然而,在投票權上,德國和蘇俄各擁有三票,立陶宛擁有一票。
3.安全保障與駐軍權:
為確保這條「生命線」的絕對安全,條約授權德意志人民共和國和蘇俄有權在鐵路沿線兩側各五公里範圍內駐紮「護路部隊」。德軍負責梅梅爾港至立陶宛中段的安保,蘇軍負責立陶宛中段至蘇俄邊境的安保。駐軍人數、地點由聯合管理委員會(實為德蘇)商定。立陶宛政府不得在駐軍區域內部署任何武裝力量。
4.經濟利益與過境費:
作為對立陶宛「主權」和「領土」被穿越的補償,條約規定立陶宛政府可以收取固定的、象徵性的鐵路過境費。同時,三國之間通過該鐵路運輸的貨物享受關稅豁免。
最終,在德蘇兩國強大的政治和軍事壓力下,《關於梅梅爾至蘇俄鐵路建設、管理與安全保障的三國條約》(簡稱《梅梅爾走廊條約》)正式簽署。
簽署儀式上,韋格納、契切林和巴爾特魯沙蒂斯分別在文件上簽字。
韋格納神色從容,契切林面帶微笑,而巴爾特魯沙蒂斯的手則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份條約將使立陶宛永遠處於德蘇的陰影之下,但為了避免即刻的亡國之禍,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