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陶宛臨時政府的外交代表約納斯·巴爾特魯沙蒂斯,懷著沉重與不安的心情,步入了卡爾·韋格納的辦公室。
與之前的舊帝國時期繁複華麗的裝飾不同,這間辦公室顯得簡樸而實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牆上那幅巨大的、標註詳盡的東歐地圖。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舊書卷的氣息,韋格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來訪者內心的所有猶豫和恐懼。
奧托·克朗茨和約翰·施密特分坐兩側,表情嚴肅。
巴爾特魯沙蒂斯努力維持著外交官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的緊張。
「主席先生,我受考納斯政府委託,希望能就當前緊張的邊境局勢,以及梅梅爾地區的未來地位,與貴國進行坦誠的溝通。」
韋格納緩緩吐出一口煙,沒有直接回應對方的開場白,而是像拉家常一樣,用他那特有的、深入淺出的語氣說道:
「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你從考納斯來,一路上看到我們的農村和城市了嗎?」
「德國的工人和農民,正在戰爭的廢墟上,用自己的雙手重建家園。」
「他們渴望和平,渴望能安心種地、做工,不再受戰爭和剝削的苦。」
韋格納的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牆上的地圖,手指精準地點在梅梅爾的位置:
「但是,和平不是無條件的,不是靠乞求能得來的。」
「梅梅爾,歷史上就是德意志的土地,是東普魯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裡的居民,絕大多數是德意志人。」
「這一點,無論從民族自決的原則,還是從歷史沿革來看,都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韋格納的語氣變得堅定:
「在之前德國的內部動盪時期,立陶宛軍隊趁虛而入,在英法的默許下軍事占領了這片土地。」
「這是一種什麼行為呢?這好比一戶人家正在處理內部事務,鄰居卻翻牆進來,強占了這戶人家的一個房間,還聲稱這房間本來就是他的。」
「天下有這個道理嗎?」
巴爾特魯沙蒂斯試圖辯解:
「主席先生,當時的局勢非常複雜,立陶宛人民也只是希望建立自己的民族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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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民族國家,我們理解,也支持。」
韋格納打斷了巴爾特魯沙蒂的辯解,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卻內含鋒芒,
「但不能建立在侵占別國合法領土的基礎上嘛!」
「這就好比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家裡人多,就去強占鄰居的院子。」
「更何況,這個『鄰居』(指舊德國政府)當時雖然虛弱,但法理和事實上的主權依然存在。」
「你們的軍事占領,是赤裸裸的侵略行為,是對國際法基本準則的粗暴踐踏。」
韋格納目光如炬地盯著巴爾特魯沙蒂斯:
「因此,在討論任何其他問題之前,立陶宛政府必須首先明確承認兩點:
第一,梅梅爾地區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國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
第二,立陶宛軍隊之前的占領行為是非法的,貴國政府必須為此正式向德意志人民共和國和梅梅爾的德意志人民道歉!」
巴爾特魯沙蒂斯的臉色變得慘白。
再來柏林之前,巴爾特魯沙蒂斯預料到德國人的態度會很強硬,但沒想到會面之後,韋格納的態度如此直接,寸步不讓,並且將道義和法律的高地牢牢占據。
「主席先生,」
巴爾特魯沙蒂斯艱難地開口,
「道歉……這關乎一個國家的尊嚴……」
「尊嚴?」
韋格納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尊嚴不是靠侵占別國領土得來的,而是靠正確的行為和勇於承認錯誤的勇氣樹立的!」
「做了錯事,就要認錯,就要改正。」
「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一個政府,如果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何尊嚴?」
「還如何取信於國際社會,取信於本國人民?」
韋格納的身體靠回椅背,再次拿起香菸,語氣放緩道:
「我們的軍隊在東普魯士進行演習,是為了保衛我們自己的領土,防止歷史錯誤重演。」
「德國人民熱愛和平,但絕不害怕為了維護主權和領土完整而進行鬥爭。」
「是選擇承認歷史事實,歸還屬於我們的土地,用道歉來開啟兩國關係正常化的大門,還是選擇繼續抱著非法的既得利益不放,最終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這需要考納斯的先生們做出明智的抉擇。」
韋格納指了指地圖上蘇俄與立陶宛的東部邊境,對巴爾特魯沙蒂斯意味深長地說:
「歐洲的局勢很複雜,小國在大國博弈中,尤其要認清形勢,把握主要矛盾。」
「有時候,退一步,不是為了屈服,而是為了更好的生存和發展。」
「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回去,輕裝上陣,集中精力解決自身真正面臨的問題,這才是對國家利益真正負責任的態度。」
巴爾特魯沙蒂斯徹底無言以對了。
韋格納將歷史、法理、現實壓力和未來展望融為一體,言辭犀利卻又仿佛充滿了「為你著想」的「誠意」。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東西夾擊的絕望態勢下,巴爾特魯沙蒂斯明白,立陶宛幾乎沒有選擇。
幾天後,人民宮那間用於重要談判的會議室里,長條桌的一側,坐著以卡爾·韋格納為首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國代表團,包括奧托·克朗茨、約翰·施密特以及外交人民委員。
另一側,孤零零的坐著立陶宛代表約納斯·巴爾特魯沙蒂斯及其寥寥幾名隨員。
談判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不平等的。
德方首先拋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草案,文本簡潔,措辭強硬,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第一條的博弈:主權歸屬
巴爾特魯沙蒂斯試圖在措辭上爭取一點顏面:
「主席先生,關於梅梅爾的地位,是否可以表述為『立陶宛承認德意志人民共和國對梅梅爾地區擁有基於歷史與民族自決的合法主權』,或者,提及由當地居民進行公民投票……」
韋格納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巴爾特魯沙蒂斯先生,一加一等於二,這是個事實問題,不需要用複雜的公式去證明。」
「梅梅爾是德國的,這就是歷史和現實的結論。」
「我們要做的,是在文件上確認這個簡單的事實。」
「『不可分割的領土』,這幾個字最準確,也最清楚。」
「至於公民投票,」
韋格納微微一笑,帶著一種瞭然之色,
「但文件的基石,必須是明確無誤的主權承認,這是前提,沒有這個前提,其他一切都無從談起。」
韋格納的目光掃過巴爾特魯沙蒂斯一行人,仿佛在說:
我們不是在討論一個可以交易的商品,而是在糾正一個歷史錯誤。
巴爾特魯沙蒂斯在他的注視下,頹然放棄了掙扎。
第二條的煎熬:正式道歉
這一條讓立陶宛代表感到尤為屈辱。
巴爾特魯沙蒂斯幾乎是哀求道:
「韋格納先生,『正式道歉』的措辭是否過於……嚴厲?」
「或許可以使用『表示遺憾』,或者承認存在『爭議』……」
一旁的約翰·施密特開口了:
「代表先生,『遺憾』是對意外的感嘆,『爭議』是對模糊地帶的描述。」
「而貴國軍隊在我國內部發生革命、無暇他顧之時,武裝進入並占領我國領土,這是明確的國家行為,是國際法意義上的非法侵占。」
「對於非法行為,唯一正確的態度就是承認錯誤並道歉。」
「這是重建兩國關係最起碼的道德和法律基礎。」
「迴避這一點,任何所謂的和解都是虛偽的,也是不穩固的。」
韋格納補充道:
「犯了錯,就要承認,就要道歉,這是做人,也是立國的基本道理。」
「道了歉,改了錯,才能放下包袱,輕裝前進。」
「這對立陶宛人民認清歷史,對未來兩國關係健康發展,都是有益的。」
在德方道德、法律和現實實力的三重壓力下,道歉條款被原封不動地保留。
第三條與第四條:交易與保證
關於行政權和防務移交的一個月期限,立陶宛方面沒有太多異議,他們只希望能平穩過渡,避免刺激德國人採取更激烈的行動。
關鍵的交換在於第四條。
韋格納親自解釋了這一條:
「我們德意志人民共和國,是講道理、守信用的。」
「我們只要拿回原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一旦梅梅爾問題按照我們的要求得到解決,」
韋格納的手指在地圖上立陶宛核心區域畫了一個圈,
「我們願意以書面形式,保證尊重立陶宛剩餘領土的完整與主權。」
韋格納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意有所指:
「當然,一個穩定的、奉行中立和平政策的立陶宛,符合這一地區所有追求和平的國家的利益。」
「我們希望,也相信,考納斯政府能夠做出明智的、有利於立陶宛長遠生存的選擇。」
這番話既是保證,也是警告。
第五條:未來的鉤子
關於經貿關係的條款,韋格納將其描述為「面向未來的積極舉措」。
「打碎一個舊枷鎖,是為了建設一個新關係。」
「德國擁有立陶宛需要的工業品和技術,立陶宛也擁有德國感興趣的某些農產品和資源。」
「在主權和尊嚴得到尊重的前提下,平等的經貿往來對兩國人民都是有利的。」
這給絕望的立陶宛代表團留下了一絲渺茫的盼頭,儘管他們清楚,未來的任何經貿談判,德國都將占據絕對主導地位。
談判持續了數日,但基調在第一天就已定下。
經過後續更加具體但也同樣一邊倒的談判,一份以德國草案為基礎的《柏林備忘錄》基本達成。
其核心內容包括:
立陶宛政府承認梅梅爾地區為德意志人民共和國不可分割的領土。
立陶宛政府為其在德國內戰期間的軍事占領行為向德方正式道歉。
雙方將在備忘錄簽署後一個月內,完成梅梅爾地區的行政權和防務移交。
德意志人民共和國保證,在梅梅爾問題解決後,尊重立陶宛其餘領土的完整與主權。
最終,巴爾特魯沙蒂斯在請示了考納斯之後,帶著無盡的屈辱和一絲避免戰爭的慶幸,在《柏林備忘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署儀式簡單而肅穆,沒有香檳,沒有合影。韋格納在放下筆後,對巴爾特魯沙蒂斯說:「希望這是兩國關係一個新的、正確的開始。」
當立陶宛人離開後,克朗茨忍不住咧嘴一笑:「主席,這下出海口打通了!」
韋格納走到窗前,望著柏林灰藍色的天空,緩緩道:
「嗯,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確保梅梅爾平穩回歸,要讓那裡的同胞感受到祖國新政府的溫暖和關懷。」
「更重要的是,」
韋格納轉過身,
「我們要藉此向所有覬覦我國土、輕視我共和國的勢力宣告:
「那個任人宰割的舊德國,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新生的德國,有決心,也有能力,捍衛自己的每一寸土地和尊嚴!」
這份《柏林備忘錄》,不僅是德國在外交和領土上的重大勝利,更是韋格納運用其高超的戰略智慧和政治手腕,將軍事威懾、外交辭令、法理鬥爭和心理攻勢完美結合的典範。
它沒有耗費一兵一卒,卻為紅色德國贏得了至關重要的戰略空間和國際聲望。
東普魯士的德軍部隊,終於可以以解放者和保衛者的姿態,準備開進梅梅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