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朗茨的家位於柏林一個普通的工人住宅區,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簡陋。
客廳里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紅旗和一張集體合影——那是萊茵蘭起義初期幾個核心成員的留念。
克朗茨脫下軍裝外套,露出裡面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襯衫,舒服地嘆了口氣,癱坐在那張彈簧有些鬆動的舊沙發上。
他的妻子,瑪塔·克朗茨,一位同樣經歷過革命風雨、如今在婦女委員會工作的老同志,正就著燈光縫補一件小女兒的裙子。
瑪塔抬頭看了丈夫一眼,手上的活計沒停,語氣帶著瞭然:
「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又跟主席討論軍務了?看你這樣子,不像是有壞事。」
克朗茨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壓低聲音,帶著興奮之色說到:
「瑪塔,我跟你說,今天可不光是軍務。咱們那位從不緊張的主席同志,今天可算是讓我看到點促狹之色了!」
瑪塔停下針線,好奇地望過來。
克朗茨便把彼得那封信引發的輿論,以及自己如何在匯報完軍務後「仗義執言」,最後拍胸脯保證要促成好事的經過,活靈活現地描述了一遍。
「你是沒看見,我跟他說安娜同志不錯的時候,他那樣子,哈哈,跟我們當年剛認識那會兒似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克朗茨笑得帶著沙發都在顫。
瑪塔聽著,臉上也露出了溫暖的笑意,但隨即又有些擔憂:
「奧托,你這莽撞性子!主席和安娜同志都是穩重人,你別把事情搞砸了,讓兩個人都難堪。」
「放心吧!」
克朗茨一拍大腿,
「我心裡有數!安娜那孩子,我們都看在眼裡,對主席那是真心實意的關心,不是做樣子。
主席呢,心裡也不是沒想法,就是臉皮薄,加上肩上擔子重,顧不上。
咱們不推一把,這層窗戶紙還不知道要糊到什麼時候!」
克朗茨湊近妻子,語氣認真起來:
「瑪塔,這事你得幫我做做工作。
你們婦女委員會不是經常組織學習、搞活動嗎?
你找個機會,私下裡跟安娜同志聊聊,探探她的口風,也給她鼓鼓勁。
咱們革命者,追求幸福也得有勇氣嘛!」
瑪塔看著丈夫難得如此熱心一樁「閒事」,知道他是真心為戰友考慮。
瑪塔放下手中的針線,拍了拍胸脯,乾脆的說到:
「行!這事交給我。
安娜是個好姑娘,明事理。
我明天就找她聊聊。咱們革命隊伍里,同志間的真摯感情最珍貴,能結成伴侶互相扶持,更是好事。」
第二天,在婦女委員會那間略顯擁擠、但充滿活力的辦公室里,瑪塔找了個機會,把正準備去分發宣傳材料的安娜拉到了一邊。
「安娜同志,忙不忙?大姐有點話想跟你聊聊。」
瑪塔拉著安娜的手,在靠窗的長凳上坐下。
安娜看到瑪塔,立刻想起昨天克朗茨總司令的調侃,臉上不禁又有些發熱,心裡七上八下的。
瑪塔看著安娜羞紅的臉,慈愛地笑了笑,開門見山卻又語氣溫和的說到:
「孩子,別緊張。奧托那個大老粗昨天是不是嚇著你了?
他那人就那樣,嗓門大,心眼實。
他回來都跟我說了。」
安娜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如細蚊:
「瑪塔姐姐,我……我沒多想。我就是做好本職工作。」
「傻孩子,」
瑪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咱們都是女同志,也是革命戰友,跟大姐還說這些場面話?
你對主席同志的關心,我們都看在眼裡。
那不僅僅是工作,對吧?」
安娜沉默著,沒有否認,臉頰更紅了。
瑪塔的語氣更加柔和了:
「主席他呢,是個了不起的人,心裡裝著整個共和國。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需要一個知心的人在他身邊,照顧他,支持他。
你看看他,整天埋在工作里,身邊沒個貼心人,我們這些老同志看著都心疼。」
瑪塔頓了頓,觀察著安娜的反應,繼續說道:
「咱們現在建設新社會,提倡婚姻自由,男女平等。
組織上鼓勵志同道合的同志結成革命伴侶,互相扶持,共同進步。
這不丟人,這是光榮的事情!
你要是心裡真有主席,就該勇敢一點。
主席那個人,在感情上就是個新兵蛋子,你不主動,難道還指望他那個工作狂先開口?」
安娜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猶豫、羞澀,但更多的是被說中心事的悸動。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鼓起勇氣,聲音雖然輕,卻異常清晰:
「瑪塔姐姐……我……我是願意的。可是,我怕……怕配不上主席,也怕影響他的工作……」
「胡說!」
瑪塔佯裝生氣地打斷了安娜,
「你有什麼配不上的?你年輕,有文化,工作認真,思想進步,對主席更是沒得說!
至於工作,成了家,生活有人照料,心情舒暢,只會讓他更有精力工作!
這事啊,只要你點頭,剩下的,大姐和我家那口子幫你想辦法!」
得到了安娜明確的表態,瑪塔心滿意足。
接下來的事情,在克朗茨夫婦和施密特心照不宣的推動下,似乎就順理成章地展開了。
一個尋常的工作日傍晚,韋格納終於批閱完最後一份關於鐵路物資調配的文件,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韋格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和飢餓。
這時,安娜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準備整理好桌面後就準備下班。
「主席同志,您該休息了。」
安娜輕聲說著,習慣性地想去收拾那些散亂的文件。
韋格納卻少有地沒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安娜忙碌的身影,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安娜同志,這麼晚了,你也還沒吃飯吧?」
安娜愣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動作,有些意外地看向韋格納。
韋格納沉默了片刻,仿佛下了什麼決心:
「正好,我也餓了。食堂這個點應該還有熱湯。一起……去吃點?」
安娜的心跳陡然加快,臉上微微發熱。
她看著韋格納略帶疲憊卻異常溫和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好……好的,主席同志。」
簡單的晚餐在食堂角落進行。
起初氣氛有些拘謹,兩人談論的依舊是工作——鐵路的進度、春耕的匯報。
但漸漸地,韋格納開始問起安娜以前在的工作經歷,安娜也鼓起勇氣,提醒韋格納要注意勞逸結合,說起她觀察到他又比前幾天瘦了一些。
話語間流淌著一種超越工作關係的、自然而然的關切。
周末,克朗茨以「改善伙食,打打牙祭」為名,硬是把韋格納從辦公室拽到了自己家中。
瑪塔準備了幾樣家常菜,雖然不算豐盛,但充滿了煙火氣。
席間,克朗茨照例大聲談論著軍隊的趣事,瑪塔則不停地給韋格納夾菜,念叨著他太瘦。
飯後,克朗茨聲稱要跟韋格納「切磋一下西洋棋的棋藝」,把韋格納拉到了書房。
沒過多久,瑪塔就端著水果進來,笑著說:
「奧托,樓下鄰居找你好像有點事,你快去看看。安娜,你來陪主席坐會兒,別讓他覺得我們怠慢了。」
克朗茨心領神會,立刻拍著腦袋站起來:
「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
說著便風風火火地出去了,瑪塔也放下水果,笑著帶上了書房的門。
一時間,書房裡只剩下韋格納和安娜。窗外的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給房間鍍上一層暖金色。
沒有了工作話題作為屏障,兩人之間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還是安娜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著書架上寥寥幾本書,輕聲說:
「克朗茨同志家裡,書不多。」
韋格納笑了笑:
「奧托同志是個純粹的軍人,心思都在地圖和沙盤上。」
韋格納頓了頓,看向安娜,
「你很喜歡看書?」
「嗯,」
安娜點點頭,眼神明亮了些,「以前在工人夜校教工人同志們識字,後來就慢慢喜歡上看書了,覺得能知道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看到更遠的世界。」
「這是個好習慣,」
韋格納的目光中帶著讚許,
「以後……我那間辦公室旁邊的休息室里,也有一些書,你可以隨時去看。」
安娜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輕聲應道:
「謝謝主席同志。」
他們談論革命理想,談論共和國未來,也漸漸開始分享彼此過去的經歷和生活中的點滴煩惱。
韋格納發現,和安娜在一起時,他那總是緊繃的神經會不自覺地放鬆;
安娜則感受到,這位威嚴的領袖在私下裡,也有著常人般的溫和與,甚至偶爾會流露出一種笨拙的可愛。
一切都符合新政權倡導的「戀愛自由、婚姻自主、手續簡便」的原則。
不久後,一份簡單的結婚申請由韋格納和安娜共同簽字,遞交給了組織。
沒有盛大的婚禮,在一個休息日的下午,在人民宮一間簡單布置的會議室里,伴著同志們的掌聲和祝福,兩人交換了印有錘穗徽記的結婚紀念章,就算是完成了結婚儀式。
當韋格納握著安娜的手,向在場的幾位戰友宣布
「從今天起,安娜同志就是我的革命伴侶了」時,韋格納看著安娜明亮而幸福的眼睛,心中那份長久以來被國事壓制的、對溫暖家庭的渴望,終於找到了歸宿。
而安娜,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幸福,她知道,她將不僅僅是他的秘書,更是他未來革命路上最親密的戰友和愛人。
這樁由一封童信引發的「國家大事」,終於以最符合革命風格的方式,圓滿落定。
給我們敬愛的韋格納主席的人生大事也算是安排上了,實在是不太會寫感情戲,希望大家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