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多日的拉網式排查和不斷收攏的德軍戰士們終於鎖定了目標的位置。
獵兵小隊的老兵,通過被丟棄的、印著法文標籤的罐頭盒、刻意掩埋卻仍有餘溫的篝火灰燼,以及泥地上那幾枚獨特的、與當地農民不同的靴印,最終將維陶塔斯一伙人逼入了靠近邊境的一片被稱為「狼窪」的密林區域。
這裡溝壑縱橫,灌木叢生,易於藏匿,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包圍,就很難逃脫。
穆勒中校親自在前沿指揮所坐鎮。
「各單位報告位置。」他對著野戰電話低聲命令,聲音平穩。
「獵兵一排,已占據北側『鷹嘴岩』制高點,狙擊小組就位,完全封鎖通往邊境的『幽靈小徑』。」
「獵兵二排,在東側『黑樺林』線完成隱蔽部署,配備兩挺輕機槍。」
「第三步兵連,在西面『斷脊坡』和南面『荊棘谷』構成主包圍圈,四挺重機槍已構築交叉火力點。」
「收到蘇軍瓦西里耶夫少校回復,其麾下騎兵巡邏隊已在邊境線東側五公里範圍內加強警戒,防止目標越境流竄。」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牢牢罩住了「狼窪」。
「開始行動。」
穆勒下達了進攻命令。
嗵嗵嗵……
一陣沉悶的發射聲後,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劃破霧靄,炮彈按照前沿獵兵通過電話線或信號彈精確指示的坐標,對窪地內幾個疑似匪徒藏身的岩洞和窩棚進行了外科手術式的「點名」。
爆炸的火光在霧氣中閃爍,巨響在窪地里反覆迴蕩,泥土、斷木和被炸碎的雜物四處飛濺。
「炮擊!找掩護!」
窪地深處,一個匪徒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在爆炸間隙中顯得格外刺耳。
「慌什麼!是試探!都給我藏好!」
維陶塔斯壓低聲音怒吼,他蜷縮在一個天然石穴里,臉上沾著泥污,眼神兇狠如困獸,
「他們人不多,不敢下來!等炮停了,找機會從東邊黑樺林摸出去!」
然而,炮擊剛停,沒等匪徒們喘息,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獵兵們利用地形和植被掩護,開始了無聲的獵殺。
狙擊手冷靜地扣動扳機,一個剛從岩石後探頭張望的匪徒哨兵應聲倒地,額頭上綻開一個血洞。
「有狙擊手!」
「啊!」
另一個躲在樹後的匪徒剛喊出聲,一串來自「黑樺林」方向的步槍子彈就將他藏身的大樹打得木屑紛飛,子彈穿透樹幹,將他擊傷,發出痛苦的哀嚎。
「他們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一個年輕的匪徒崩潰地大喊,盲目地朝著霧中開槍,槍聲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立刻,來自不同方向的幾發步槍子彈幾乎同時擊中他周圍的土地和岩石,濺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嚇得他連滾帶爬地縮回掩體。
「閉嘴!節省子彈!聽我命令!」
維陶塔斯試圖穩住陣腳,但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匪徒們試圖按照維陶塔斯的命令,向看似火力較弱的東側「黑樺林」方向突圍。
七八個人影剛從藏身處躍出,貓著腰向前衝擊,迎接他們的卻是兩挺早已等候多時的輕機槍狂暴的嘶吼。
「噠噠噠噠——!」
熾熱的金屬風暴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掃過林間空地。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匪徒如同被重錘擊中,一聲不吭地撲倒在地。
其餘人驚恐萬狀地趴下,或連滾帶爬地退回原地,子彈啾啾地貼著他們的頭皮和後背飛過,將灌木叢打得枝葉橫飛。
「不行!東邊沖不出去!火力太猛了!」
「西邊試試?」
「西邊是斷脊坡,上去就是活靶子!」
包圍圈在精準的火力和嚴密的戰術配合下,一步步無情地壓縮。
匪徒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傷亡不斷增加。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匪徒中蔓延。
「投降吧!頭兒!我們被徹底包圍了!」
一個受傷的匪徒捂著流血的胳膊,帶著哭腔喊道。
「放屁!落到德國佬手裡也是死路一條!」
維陶塔斯眼神瘋狂,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要想活命,就跟老子殺出去!」
然而,垂死掙扎是徒勞的。
當匪徒們被壓縮到窪地底部一個狹窄的石灰岩山洞裡時,僅剩下包括維陶塔斯在內的七八個人,而且他們的彈藥即將耗盡。
洞外傳來了德語的高聲喊話,通過鐵皮喇叭傳來,在山洞裡迴蕩: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徹底包圍!
放下武器,舉手出來投降!
重複,放下武器!」
維陶塔斯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喘著粗氣,臉上那道新添的擦傷火辣辣地疼。
維陶塔斯看了看身邊幾張寫滿恐懼和絕望的臉,又看了看洞口那點微弱的光亮,外面是無數支瞄準這裡的槍口。他知道,完了。
「媽的……媽的!」
維陶塔斯絕望地咒罵著,將打光了子彈的手槍狠狠砸在地上。
最終,在德軍士兵「再不投降就投擲手榴彈」的最後通牒下,殘存的匪徒們,包括眼神灰敗、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的維陶塔斯,一個接一個地,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高舉雙手,從那個散發著霉味和恐懼氣息的山洞裡,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隨即被如狼似虎的德軍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用粗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維陶塔斯和他殘存的手下被粗暴地推搡著,押解到穆勒中校設在一頂軍用帳篷下的前沿指揮所。
穆勒正站在一張鋪著地圖的行軍桌後,雙手背在身後,冷冷地掃過這些雙手被反綁、渾身沾滿泥污和血漬、狼狽不堪的俘虜。
穆勒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維陶塔斯那張因不甘、仇恨和一絲尚未散去的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帳篷里氣氛凝重,只有電台的滴答聲和外面士兵走動的腳步聲。
穆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冰冷地傳入每個俘虜耳中:
「阿爾吉爾達斯·維陶塔斯。」
被點到名字的維陶塔斯猛地抬起頭,試圖挺直腰板,但肩膀被士兵死死按住。
穆勒繼續說道:
「經過核實,你以及你所領導的武裝團伙,在立陶宛境內,特別是在橡木村及周邊地區,犯下了一系列嚴重罪行。
包括但不限於:
蓄意謀殺無辜平民、施加殘忍酷刑、蓄意縱火焚燒民宅、武裝搶劫村民財物……」
穆勒每說一項罪名,語氣就加重一分,目光也越發銳利,
「所有這些,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穆勒停頓了一下,然後做出了最終的宣判:
「根據德意志人民共和國現行戰時法律,以及我們與立陶宛臨時政府就維護本地區安全秩序所達成的相關協議精神。
我,海因里希·穆勒,作為本地區最高軍事指揮官,現在宣判:你,阿爾吉爾達斯·維陶塔斯,以及你手下所有參與上述暴行的骨幹成員,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說完,穆勒拿起桌上那支蘸水筆,在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印著正式格式的文件上,用力地、清晰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海因里希·穆勒。
「不!!!」
維陶塔斯如同野獸般,猛地掙紮起來,雙眼赤紅地大聲吼道,
「你們不能這樣!
你們這些德國侵略者!
沒有權力審判我!
我是立陶宛的自由戰士!
我在為我的國家而戰!
你們才是劊子手!」
穆勒向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維陶塔斯,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諷刺:
「自由戰士?」 穆勒打斷維陶塔斯的話,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稱呼!那麼,請你告訴我,維陶塔斯『自由戰士』——」
穆勒的目光銳利:
「當你用槍托砸碎那位橡木村老農的頭顱時,你是在為誰的自由而戰?」
「當你用匕首,在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婦人臉上刻下永恆的傷疤時,你捍衛的是怎樣的自由?」
「當你縱火焚燒一個老鞋匠賴以棲身的棚屋,讓他失去一切時,你追求的又是哪種自由?!」
穆勒的聲音陡然提高,質問道:
「你的『自由』,難道就是建立在屠殺自己同胞、虐殺老人婦孺、燒毀他們世代居住的家園之上嗎?!
你的『自由』,難道只存在於無辜者的痛苦、哀嚎和鮮血之中嗎?!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藉口!
你和你手下這群人,根本不是什麼戰士,你們是一夥徹頭徹尾的、殘忍卑劣的匪徒和屠夫!
你們玷污了『自由』這個詞!」
穆勒猛地一揮手,不再給維陶塔斯任何狡辯的機會,對押解的士兵厲聲命令道:
「把這群暴徒帶到橡木村去!按照判決執行!」
士兵們大聲應命,粗暴地將仍在嘶吼咒罵的維陶塔斯和其他面如死灰的俘虜拖出了指揮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