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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法共的會議和出訪柏林的代表

2025-11-12 17:32:58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聖但尼支部的擴大會議在一個廢棄皮革廠的地下儲藏室舉行。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鞣革酸味,混合著男人們身上粗劣菸草的味道。

  屋子內唯一的光源是掛在低矮橫樑上的一盞煤油燈,燈芯被擰得很小,昏黃的光暈在布滿灰塵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人影,也照亮了圍坐在木箱、破椅上的二十幾張面孔。

  地區負責人「鑄鐵」——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老者——坐在一個倒扣的木桶上。

  老者用一根舊菸斗輕輕敲了敲身旁一個生鏽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鐺鐺」聲,大家嘈雜的低語立刻停止了。

  「同志們,」

  鑄鐵的聲音不高,卻帶在地下室里清晰地迴蕩,

  「今夜召集大家,是為了一項關乎我們鬥爭未來的重要議題。」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我們收到了來自柏林——德意志人民共和國同志們的秘密聯絡。

  他們邀請我們派遣代表,進行直接接觸。」

  「這意味著什麼?」

  鑄鐵自問自答的繼續說道,

  「這意味著學習!

  學習德國的同志們是如何在廢墟上建立政權,如何組織紅軍,如何進行土地和工廠的改革!

  也意味著,我們有可能獲得更實質性的、兄弟般的國際主義援助!

  武器、資金、經驗,這些我們迫切需要的!」

  鑄鐵的語氣轉而變得凝重起來:

  「但這也是一項極其危險的任務!

  穿越邊境,躲避法國軍警和密探的耳目,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代表必須像鋼鐵一樣可靠,對革命事業無限忠誠,同時,他必須有能力說清我們的苦難,講明我們的決心,還要能看懂、學會、帶回德國同志的經驗!」

  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我提名老喬治,」

  

  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黨齡最長,理論水平高。」

  「我推薦瑪莎同志,她心細如髮,負責聯絡工作從無差錯。」

  「馬塞爾如何?他在碼頭工人群眾中的威望很高。」

  幾個名字被提了出來,都是久經考驗、資歷深厚的同志。

  討論在謹慎地進行著。

  就在這時,皮埃爾猛地站了起來,他聲音洪亮的說到:

  「我提名讓諾·杜邦同志!」

  刷!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坐在角落的讓諾身上。

  皮埃爾環視眾人,繼續道:

  「是!

  讓諾同志入黨時間比不上老喬治,理論修養可能不如瑪莎同志,在碼頭的根基也沒有馬塞爾深!

  但是!」

  皮埃爾重重地強調,

  「他的階級立場,是用他兒子的命、他戰友的血、還有他在德國戰俘營里親眼所見的一切錘鍊出來的!

  比鋼鐵還硬!」

  皮埃爾指著讓諾:

  「他見過紅色德國是什麼樣子!

  他不是從書上看來的,他是用眼睛看的,用耳朵聽的!




  『怠工』的辦法是他想出來的,街頭演講是他帶頭乾的,印刷所里,他寫的文章工人們都看得懂!

  他來自我們中間,他最知道我們工人心裡想什麼,嘴裡會說什麼!

  由他去告訴德國同志法國工人是怎麼活的、怎麼想的、怎麼鬥爭的,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嗎?!」

  會場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有人大聲贊同:

  「皮埃爾說得對!讓諾行!」

  也有人低聲質疑:

  「是不是太年輕了?」

  「他能應付得了那種大場面嗎?會不會說錯話?」

  鑄鐵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讓諾。

  「杜邦同志,」

  鑄鐵緩緩開口,菸斗指向讓諾,

  「大家都聽到了。

  你自己,有什麼想說的?

  如果你被選為代表,站在卡爾·韋格納主席面前,你打算說些什麼?」

  這一刻,地下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讓諾。

  讓諾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身形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挺拔。

  讓諾緩緩環視在場的每一位同志。

  他的目光掠過皮埃爾缺牙卻堅定的嘴,掠過雅克充滿崇拜的眼神,掠過那些飽經風霜、布滿皺紋和苦難的面孔。

  「同志們,」

  讓諾的聲音起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迅速沉穩起來,

  「如果……如果組織上信任我,把這副擔子交給我,我,讓諾·杜邦,向你們發誓,我絕不會玷污這份信任,絕不會辜負工人階級的期望!」

  讓諾微微昂起頭,

  「我不會用那些華麗的詞藻去討好任何人。

  我會告訴卡爾·韋格納主席,一個真實的法國——一個工人階級在飢餓線上掙扎,孩子們在寒冷中哭泣,但地下的怒火已經像熔岩一樣奔涌,快要壓不住的法國!」

  讓諾的聲音里充滿了切骨的悲憤:

  「我會告訴他們,法國的資本家和他們的政府走狗,是怎麼勒緊我們工人階級的脖子的!

  是怎麼用虛假的『為了祖國』,騙我們的父兄子弟去當炮灰,然後吸乾我們的血汗養肥他們自己的!」

  讓諾的聲音哽咽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兒子讓路易臨死前那蒼白的小臉:

  「我會向他們描述……描述聖但尼的工人,是怎麼在冰冷的廠房裡,像機器一樣勞作到最後一口氣!

  描述我們的孩子,是怎麼因為買不起麵包、看不起醫生而夭折!

  描述我的讓路易……」

  讓諾猛地停頓,強忍著眼中的酸澀,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以及千千萬萬個像他一樣的孩子……是怎麼成了這個吃人制度的祭品!」

  地下室里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許多老工人都紅著眼圈,低下了頭。

  「但更重要的是!」

  讓諾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要告訴德國同志們,巴黎公社的紅旗,雖然曾經被鮮血浸透,被踩在腳下,但它從來沒有真正倒下過!

  它的精神,就在我們心裡!

  在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心裡燃燒著!

  我們法國無產階級,從來沒有忘記怎麼戰鬥!」

  讓諾揮舞著手臂:

  「我們會學習!學習德國同志們是怎麼組織,怎麼鬥爭!

  我們需要的,不光是同情!

  是兄弟般的,實實在在的支援!

  因為資本沒有國界!

  我們無產階級的鬥爭,也一樣沒有國界!

  無產階級在德國的勝利,就是我們所有歐洲無產階級群眾的希望!」

  最後,讓諾總結道:

  「我書讀得不多,大道理懂得少!

  但我這裡,有一顆心!

  一顆和所有法國工人一樣,渴望解放、渴望復仇、渴望砸爛這個舊世界、建立一個新世界的,燃燒的心!

  我就帶著這顆心,去柏林!

  去告訴我們的兄弟——塞納河邊的火種,沒滅!

  它在等著,等著和你們萊茵河東邊的大火,燒成一片!」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幾秒鐘。然後,「轟」的一聲,熱烈的、長時間的掌聲猛然爆發出來,震得地下室嗡嗡作響。

  皮埃爾激動地拍著大腿,雅克跳了起來,連一向沉穩的「鑄鐵」,眼中也閃過一絲激賞的光芒。

  讓諾的發言,用最樸素的階級情感和最熾熱的革命意志,征服了所有人。

  最終,經過嚴肅的秘密投票,讓諾·杜邦成功當選。


  會議結束,同志們帶著激動的心情,開始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離開地下室。

  鑄鐵緊緊握住讓諾的手,低聲道:

  「準備一下,杜邦同志。

  路線和接頭方式很快會給你。

  記住,你代表的是法蘭西無產階級的希望。」

  就在人群即將散盡,讓諾也和皮埃爾、雅克等人走到出口附近時,一直跟在隊伍末尾、負責在街角望風的年輕同志西蒙,突然連滾帶爬地沖了下來,臉色煞白,氣喘吁吁:

  「警察!外面來了好多警察!已經把街口堵住了!」

  地下室里瞬間一片死寂,剛才的興奮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有人驚慌地看向唯一的出口。

  「有內奸!」

  有人失聲叫道。

  鑄鐵的臉色鐵青,目光如電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就在這時,讓諾猛地抬起頭。

  他的直覺,那種在戰壕里和秘密工作中磨練出的、對危險的特殊感知,讓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在剛才西蒙衝進來報信、所有人都陷入瞬間驚慌時,有一個身影,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向通往另一個廢棄坑道的、被雜物半掩的側門挪動了一步,並且他的右手迅速插進了外套口袋。

  是那個平時沉默寡言、負責文書整理的埃米爾!

  「埃米爾!」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埃米爾。

  埃米爾身體一僵,強作鎮定:

  「杜邦?

  怎麼了?

  快想辦法突圍啊!」

  讓諾死死盯著他插在口袋裡的右手,一步步逼近,眼神冷得像冰:

  「你的口哨呢,埃米爾?

  每次散會,不都是你吹口哨通知上面安全嗎?

  剛才西蒙下來,你為什麼沒吹?

  還有,你的右手口袋裡,藏著什麼?」

  埃米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識地想把右手抽出來。

  「抓住他!」

  皮埃爾怒吼一聲,和雅克如同猛虎般撲了上去,死死擰住了埃米爾的胳膊。

  雅克用力從他口袋裡掏出的,是一個小小的、亮閃閃的金屬哨子,以及一管被捏得變形的密寫藥水瓶。

  「叛徒!」

  憤怒的工人們圍了上來,眼中幾乎要噴出火。

  鑄鐵當機立斷:

  「從側門撤!

  快!

  按照備用計劃分散!

  這個渣滓……」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瑟瑟發抖的埃米爾,

  「帶走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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